物资要塞的冲天火光还在身后天际明灭,佐卡拉亲率的帝国撤退纵队已然踏上了前往星港的荒芜古道。车队绵延近五公里,最前方两辆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碾过龟裂的岩土开路,炮管始终对着两侧山地保持警戒;中间是重型运输卡车队,满载着从要塞劫掠的精密机甲配件、核心炮弹、等离子电池与战地医疗耗材,每一辆都用防水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两侧步行跟进的星界军步兵呈散兵线排布,头盔上的光学侦测仪不断扫过岩缝与沟壑;四名阿斯塔特分乘两架突击艇交替巡航侧翼,动力甲的冷光在硝烟云层下若隐若现;断后则由一个整编装甲步兵排与抢修车队负责,回收沿途故障的载具与掉队士兵。
全军虽携带着足以续命半年的核心战略物资,士气却因泰坦陨落而压着几分沉郁。佐卡拉坐在装甲指挥车中,指尖敲打着战术地图上的撤退路线,眉头始终紧锁。他很清楚,奥波瓦尔绝非见好就收的对手,断脊峡的胜利只会让对方的攻势更凶,撤退的路途绝不会太平。真正的麻烦,从来都藏在主力回身的背影里。
帝国纵队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近地轨道上的联军舰队尽收眼底。“穹苍之矛”号的地表侦测阵列全程锁定着这支移动热源集群,兵力规模、行进度、侧翼盲区实时更新,源源不断传回断脊峡谷的前线指挥部。
奥波瓦尔看着光屏上缓缓蠕动的红色光点,指尖轻轻叩着指挥台边缘。断脊峡一战虽摧毁了战犬泰坦与堡主骑士,可主力部队伤亡六成、重炮损失七成,弹药与兵员都亟待补充,此刻正处于最虚弱的休整期,抽不出多少兵力追击;但若是放佐卡拉带着海量物资安然撤回星港,假以时日对方依托星港防御恢复元气,必然会带着增援卷土重来。
“传令大本营守备部队,全军出击。”奥波瓦尔的声音透过加密星语通讯传到后方要塞,“指挥官索恩领命,率所有可机动兵力沿帝国撤退路线展开袭扰。记住三条铁则:不与敌正面硬拼,不求成建制歼敌,不贪功冒进。咬住他们的尾巴不停撕咬,炸辎重、毁道路、扰行军,把他们的撤退度拖到最慢。能多拖一天,我们的胜算就多一分。等主力休整完毕,便是他们的葬身之时。”
接到命令的守备指挥官索恩,没有半分迟疑。这支留守大本营的部队不但兵力有限,重型装备也极其匮乏,仅有的几辆突击炮与装甲运兵车多是历次战役修复的旧货,无论人数、火力还是装甲强度,都远逊于帝国撤退部队,正面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可索恩本是艾瑟拉姆本土出身,打了十几年山地游击战,最擅长的便是轻装袭扰、化整为零、拖敌疲敌。
他当即下令全军整编,将所有兵力拆分为无数支游击小队,每队二十至三十人不等,各配属一个狙击组、一个爆破组与两名通讯兵,携带足量的反步兵地雷、聚能反坦克地雷、定时热熔炸弹与便携火箭筒。部队化整为零散入撤退路线两侧的山地沟壑,如同撒入山野的沙尘,悄无声息便融入了破碎的地形之中。索恩自己则带着指挥组躲进一处隐蔽的地下溶洞,通过加密短程通讯全程调度,像一只蛰伏的蜘蛛,操控着遍布数十公里山野的猎杀蛛网。
当帝国纵队开进一片遍布裂谷与岩丘的荒芜地带时,第一波袭扰骤然降临。
走在队伍右侧的步兵班正沿着岩坡行进,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忽然两声沉闷的枪响从八百米外的岩缝中传来,大口径穿甲弹精准击穿了两名前锋士兵的头盔,两人连闷哼都没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敌袭!狙击手!”班长大吼着下令卧倒,士兵们立刻依托岩石举枪警戒,可远处的岩缝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两枚滚烫的弹壳嵌在岩土里。
还没等步兵连反应过来,队伍尾部的一辆重型油料运输车忽然出轰的一声巨响。左后轮压中了一枚预埋的聚能反坦克地雷,爆炸的金属射流瞬间炸穿轮毂与底盘,车身一歪横在了路中央,柴油顺着裂口淌了一路,浸湿了大片岩土。整个车队被迫停下,工兵顶着零星冷枪紧急排雷、抢修路面,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清出一条窄路,行军节奏被彻底打乱。
这仅仅是袭扰的开端。
白日里,联军的游击小队如同无处不在的幽灵,藏匿在岩缝、废弃矿洞、崩塌工事之中,专挑软柿子下手。他们用长射程狙击枪远距离点名运输车驾驶员与重武器操作手,两枪就能逼停一辆卡车;用便携火箭弹偷袭队尾的装甲抢修车,打坏履带便立刻转移;沿着撤退路线的隘口、弯道、坡道埋设层层叠叠的地雷,有时甚至会炸塌半边岩坡,用碎石堵死道路。
每当帝国军派出装甲部队追击,他们便立刻钻入复杂的山地巷道,七拐八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黎曼鲁斯坦克火力虽猛,却在狭窄山道中转向困难,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山谷白费炮弹;若是派步兵进山清剿,人数少了会被他们集中优势兵力伏击吃掉,人数多了他们便化整为零散入山野,连人影都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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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佐卡拉派出一个整编步兵连进山清剿,连队刚深入山谷腹地,便触了预设的连环爆破。两侧岩体被预埋的炸药炸塌,巨石封住了山谷出入口,游击小队则从高处的岩洞中不停投掷炸药、倾泻火力。帝国士兵在狭窄的山谷中被动挨打,付出了二十七人伤亡的代价,才在装甲部队的炮火接应下突围出来,却连对方的主力位置都没摸清。
到了夜间,袭扰更是变本加厉。
帝国军好不容易扎下营盘,疲惫的士兵刚钻进睡袋,营地外围便会响起零星的冷枪,时不时有定时热熔炸弹在辎重车附近爆炸。爆炸威力不算大,每次最多炸毁一两辆运输车、杀伤名哨兵,却足以让整座营地彻夜警报不断。士兵们刚要睡着就被爆炸声惊醒,抓起枪械跑到阵地戒备,等了半天却再无动静,刚躺下又会有新的爆炸响起。
连续数日下来,士兵们个个眼圈黑、精神萎靡,行军时脚步虚浮,甚至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地。哨兵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攀升,到后来不少新兵一到夜间便神经紧绷,稍有风吹草动就胡乱开枪,反而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伤。
索恩把“疲敌”二字玩到了极致。他从不碰帝国的主力精锐与阿斯塔特巡逻队,专打后勤、医疗、工程兵这些辅助单位;每次袭击都严格控制在十分钟以内,打完立刻撤,绝不恋战,绝不贪功。他算准了佐卡拉急于撤退、不敢多做停留的心态,笃定对方不会为了小股部队浪费时间,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反复撕咬。
数日下来,帝国撤退纵队的行军度一降再降。原本计划三天抵达星港,结果走了五天还没走完一半路程。燃油、弹药与医疗物资在袭扰中不断损耗,车辆故障频率越来越高,沿途留下了不少无法修复的废弃载具。更让佐卡拉烦躁的是,这股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打不着、甩不掉、清不尽,死死咬在队伍后面,一点点消磨着部队的士气与体力。
他曾下令四名阿斯塔特亲自带队清剿,可星际战士的动力甲目标太过明显,隔着几公里就会被联军的观察哨现。游击小队一侦测到阿斯塔特的信号便立刻远遁数十里,连通讯都彻底切断,散入山野没了踪影。阿斯塔特战力冠绝地面,可面对四散奔逃、熟悉地形的轻装步兵,也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出。等他们返回主力队伍,那些幽灵般的小队便又会冒出来,继续没完没了的骚扰。
“一群只会躲躲藏藏的鼠辈。”指挥车内,佐卡拉看着逐日攀升的非战斗减员报表,眼底寒芒闪烁。他征战数十年,打过无数硬仗恶仗,却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正面战场堂堂正正对阵,输了也认;偏偏被一群散兵游勇死死拖住脚步,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实在是令人火大。
再这样拖下去,不等抵达星港,部队就会先被拖垮;更危险的是,一旦奥波瓦尔的主力休整完毕追上来,前后夹击之下,这支带着大量物资的队伍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佐卡拉猛地合上战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必须想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股追兵。否则我们没到星港,就先栽在了半路上。”
可决心好下,破局之法却难寻。对方化整为零,散布在方圆数十公里的山野中,没有固定阵地,没有明确主力,常规的反制手段根本无效。佐卡拉盯着战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遇袭标记,试图推算对方的指挥中枢位置,可对方使用的是短程加密通讯,信号转瞬即逝,始终无法精准定位。他也曾想过丢下辎重全撤退,可这批物资是部队撤退的必要物资,绝不能轻易舍弃。
就在他对着地图蹙眉沉思、指尖几乎要在图纸上划出痕迹之际,通讯频道忽然接入了两条分别来自星港方向和后方的加密讯息。
通讯兵脸上骤然露出喜色,立刻转向佐卡拉敬礼汇报:“将军!好消息!星港守备司令部的接应先遣队,已经抵达我们前方三十公里的预设接应点!”
佐卡拉听后快步走到战术光屏前,看着先遣队传输过来的侦测系统参数与装备清单,紧蹙多日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摆出疲惫休整的姿态。”佐卡拉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杀伐决断,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果决,“让先遣队的无人机立刻升空,保持静默巡航,全域扫描周边五十公里范围,标记所有敌军热源点,重点锁定指挥级信号。雷鹰炮艇进入一级待命状态,装甲连沿两侧山道隐蔽迂回,随时准备穿插封路。”
他的目光落在光屏上不断刷新的侦测画面上,冷冽的杀意顺着话语弥漫开来:
“躲了这么久,也该把他们揪出来了。这一次,我要让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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