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大夫人转身道:“你们都先下去罢。”
守在床边的众人潮水般退了下去。
尤老夫人道:“你也下去。”
尤大夫人恼恨道:“娘身边怎能没人守着?”
“有入画就可以了,没人叫就不必进来。”
即便虚弱无力,依旧是那么的不容置疑。
尤大夫人瞪了眼入画,悻悻地退出。
她真不明白,镇国公府和定北侯府能有什么可说的,不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已然是海量了。
故而与顾老夫人擦肩而过时,尤大夫人只略略颔,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此刻,顾老夫人也懒得计较这些,心思全都放在接下来的会面上。
床侧侍奉的入画掀起床帷,只见床中尤老夫人面色灰败,勉力仰靠在又厚又高的仰枕上,颤巍巍对她伸出手,嘶声道:“榴儿,你可来了。”
榴儿是她的小名。
已经许多年未曾有人唤起了。
故人一个一个地离去。
留下她还在。
顾老夫人心绪万千,终是不忍,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骅姐姐,我来了。”
几十年的嫌隙与芥蒂似是在这一握中消失。
尤老夫人努力绽出一个笑容,颤抖的唇角左侧微歪,不由自主流出了涎水,声音也含混不清:“我要远行了,榴儿。”
顾老夫人不知说什么好。
这句话,尤老夫人对她说过很多次,没想到最后一次是在此时此地。
“榴儿,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尤老夫人吸了一口口水,费劲地道:“入画这个孩子很可怜,照顾我多年,我走了之后,只怕家里不肖子孙容不下她,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顾老夫人睁大双眸。
尤老夫人对入画道:“你还不赶紧跪下磕头!”
呆若木鸡的入画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顾老夫人连磕了三个响头。
“你退下罢,”尤老夫人摆手。
入画面露不甘,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
顾老夫人垂:“骅姐姐,你又要做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尤老夫人自顾自道:“你这些年来对我心里有不少怨恨,只是碍着夫家不能作出来罢。”
顾老夫人没出声。
尤老夫人只当她默认了,望着绣幔上的游猎人物图,似是感叹:“女人嫁入夫家之后,便只有夫家了。
不过只要活得够久,他们都得听我的。
我已命他们等我咽气之后,便扶柩回冀州,不可留在京城。”
顾老夫人依旧没出声。
尤老夫人又道:“西宫太后当年握有老国公的把柄,为此我做了今生最愧疚的事,令我九泉之下也无颜见东宫太后。”
顾老夫人抬头:“难道你真的背叛了太后?”
“没错,”尤老夫人道:“此事令尤家保住了富贵尊荣,也令我成了尤家的功臣,没有人敢忤逆我半分。我不后悔,但深感愧疚煎熬,这让我不敢死去。”
顾老夫人被这毫不掩饰的话惊呆了。
尤老夫人看向她:“现在我要告诉你,榴儿,这是我留给你的一份大礼,只期望你日后能让定北侯放过尤家子孙。”
顾老夫人喃喃道:“这是什么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