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这话一样。
但其实这些事情乡里人都知道,此刻她们身边也没有别人。只是村里人觉得忌讳,也觉得这些是属于闲话范畴,不能轻易当着人面讲。可就像那虚掩的房门一样,都是一些场面事,该说的还是说,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又传了多少害人的闲话。
“这两孩子可怜。”妇人说完怜惜的话,便画风一转:“对了,她家那个大女儿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听见这话,那拍棉絮的妇人沉默了一瞬。随后才小声凑到她身边道:“哪能呀,就她家那个情况谁愿意。”
“本来还能招个上门赘婿过日子,”左边的妇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理解:“但你也知道他们家情况,还有个小军在呢,是个男孩。以后家里那些田啊地呀、祖上传下来的这点东西,可都是要留给小军的。这要是招个女婿进来,那不成了纯纯给那小子白打工做苦力了?做了一辈子最后什么也落不到,谁愿意啊?”
“可不就是嘛,”右边的妇人接过话茬,语气里也带上了不乐意,仿佛自己家儿子被勾引的做了前面女人话里的傻人苦力:“不招赘吧,把她嫁出去,这十里八乡谁敢娶?她身后那可是一家子,不是一张嘴,都指望着她过日子呢。”
“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要娶回来一大家子要养的累赘!”左边的妇人摇着头,一脸避之不及,“就算她长成天仙,谁家也担不起这无底洞的担子。”
“所以就这么耗着?对了她多大了。”问话的人显得有些惊讶,可真惊讶吗?不都是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没事做,反复嚼来嚼去当个乐子度时间。
“那不然呢?”拍棉絮的婶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十九了,虚岁二十也不算小了。”
“是啊,岁数不小了。”
“嘘,别讲了,出来了。”
几人聚在一起,就瞧见那李家的院子里走出来个身材高挑面容秀丽清冷的姑娘。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老款夏装,可就是这样人手一件的夏装穿在她身上也要比别人身上好看太多倍。
真真见到了她,那挑起话头的中年妇女才清楚为什么刚刚聊天时,里头有儿子没结婚的女人会那么反感。
女儿比她的父辈更漂亮,艳丽。
是真真,十里八乡也未能出一个的绝色。哪怕她穿着粗布麻衣,不施粉黛,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也漂亮的让人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她。这座老破,穷困的山村,似乎也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山景静谧美好起来。
妇女想,如果不是出了那事这李家的门槛一定会被踏烂。不。。。就算这样,也有人愿意娶她。
那陈家的小子不就愿意,只是他家的妈妈压着,不然早跑到这来给人家当不要钱的苦力。
她去的地方要路过这边,妇女们都在个说个话,仿佛聊的很嗨。但都清楚彼此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而那个寡言少语的漂亮姑娘,只是在临近时用柔和的声音喊道:“婶子。”
都是一个村的,平日里见的多,也都实打实帮助过她们家。李翠翠这声婶子喊的真心,几个中年妇人听见也满口真心的答应:“唉!诶!翠翠这是上山?”
“嗯,是去上头。”
人就是这样多面性,危难时搭一把手的是她,见不得苦难生出怜惜的是她,这会聚在一起说小话的还是她。
“好好好,那你赶紧上山去吧,别耽误了。”终究还是可怜她一个姑娘撑起了一个家,受了别人几辈子也吃不了的苦,往后也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一个个也笑着回。
而李翠翠:“好,你们聊。”
末了,穿过人群。
进入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向着山上那户人家走去。她已经走了很多遍这条路,早晨的,下午的,湿透的,闷热的,让人出了一身汗的。
这是个晴朗的日子,却也是一个气温高升的日子。南方,一个普遍让人觉得夏天因该是惬意凉爽的地方。但现实是蚊虫大片,炎热无比。
她身上已经出了一身薄薄细汗。
直到进入褚家的院子范围,凉爽的风吹来,炎热才削去一些。来到了这座古老封建的老建筑后边小门前,她将手中的篮子跨到手肘,随后才敲了敲老式厚实的木门。
砰、砰、几声后,李翠翠就听山野间静谧的老宅门后传来微弱的缓慢的簌簌声。有人轻轻拨弄木门,木与木相磨,只传来几声低低的、闷闷的轻响。
不久,木门后露出一个年老的,迟暮的,步履蹒跚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让开一些身形。苍老灰白没有落点的眼睛,昭示着他的残疾看不见。
他动作迟缓,不紧不慢。
李翠翠小声叫了句:“二爷爷。”
因为眼盲,他递过来的动作并不准确。而老人家又是口哑的。他说不了话,只能勉强比划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