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李翠翠与她已经有些熟悉。这会,见他笑着点点头便知道老人家是听到了她的问号。
按常理来说,她将东西送到就可以离开。
但与往常蔬菜等不同的是,这次是还刘春的东西。她因该交到主人手上的,可李翠翠不敢,大户人家讲究,她怕又和上次那样遇见什么不该见的。
所以,衣服她是一起交给后门的二爷爷的。年迈的老人,显然已经对她熟悉。
等她将东西放下,便和往常那样等她离开。只是她迟疑了,而天生残缺的老人家是格外敏锐的,他察觉到了异常。
用手做着动作。
老人家是没有系统性学过手语的,没有那个条件,李翠翠也无法看懂真正的手语。
此刻看懂的,也只是因为他们是一个村子,一个乡里的,熟悉而已。
二爷爷:“你达还好吗?”
她家的事情老香山内人尽皆知,这位替人守宅久居深山上的老人也从自家旁系后辈那里听到了一些闲话。
算不上好与坏,但总归是念着她们家的,李翠翠看着地上的箩筐后便老实道:“去年的收成不错,勉强能填饱肚子。”
老瞎子:“嗯,不饿肚子就好。”
老瞎子:“比我们那时候好。”
老人家总是这样,喜欢拿自己年轻时的苦难和现在做对比。李翠翠知道他是好心,便也继续道:“上次我借了里头一位姑娘的衣服,她。。。叫刘梦,二爷爷,我不好进去。”
李翠翠:“麻烦等会有人来取莲花时,帮我与那个人说一声,再让他转告给刘梦好吗?”
求人办事的态度总是要放得很低,哪怕这个人是一项好说话的二爷爷。
好在,老人家听过后便无大事的摆了摆手。或许是觉得这动作有歧义,他又点了点头。见此,李翠翠嘴角罕见带上些笑。
总算了却一桩旧事。
“好,那我就下山了,还有些事要我去做。”
简单道完别,李翠翠便往山下走。
在她身后,在那座承载了几代人变迁的中式建筑里。一场由父子争吵带来的低气压正在蔓延,扩大扩散。
席卷着室内所有的工作人员,她们身穿专业得体的服饰,有着这座小山村内所有村民望尘莫及的学历,工资。可这会儿却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甚至害怕战火引到他们身上。
低沉压抑的氛围开始蔓延,蔓延至这座兼具了中式与古典西式美学建筑的每一寸土地。
包括后院某个不起眼的门户。
眼瞎口哑的老人,唯一安好的是听力,虽然比不上年轻人,但到底不是没用的。李翠翠离开不久,一道巨响便突兀地划破山野间的宁静。
听着那响声,便知道是那位性子不好的少爷在发脾气,老人家只道是平常。片刻后,便重新关上门,锁好门窗。
而另一边室内,不小心打碎玻璃杯的佣人立马吓得跪在地上边道歉边捡碎片。褚家,京北有名的巨富家族。不是一个小家族,更不是一个暴发户。而是南方士绅,是真真正正富了好几代,延续了几百年的望族。
一个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惧意的世家。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惧怕的声音渺小又文弱,透着一股娇怜意味。
可远处画板前的青年,只是冷冷的盯着画板上还未完成的一副雨后茉莉图。浓墨色与纯白的配色,让这幅极具张力,与高画技。
与他身后,跪伏在地面布料稀少到有些可怜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管扬快步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荒唐的场景。一副再晚一步,少爷便会拿那只勾勒茉莉花的油画笔插进对方的肚子里。
毕竟,少爷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