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暮春,总是带着几分缱绻的湿意。
凝书斋后院的产房里,稳婆进进出出,而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摄政王,此刻却白着一张脸,在廊下焦躁地来回踱步,比当年亲上战场还要紧张几分。
“王爷,您喝口水吧。”暗卫端来茶水,被他一把挥开。
“她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好?”裴砚声抓住一个刚出来的侍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侍女吓得差点跪下,结结巴巴道:“回……回王爷,夫人在里头……使劲儿呢……”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像是一道天光,瞬间劈开了所有的阴霾与焦虑。
裴砚声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房门的方向。
很快,稳婆抱着一个用明黄色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裴砚声的目光,却越过那个孩子,直直地投向房内,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她怎么样?”
“夫人只是脱力了,歇一歇便好。”
得到这个答案,裴砚声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绕过所有围着孩子道喜的下人,径直走到床边。
江月凝躺在床上,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却有一双清亮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辛苦了。”
裴砚声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下无比珍视的一吻,滚烫的泪,砸在了她的脸颊上。
“阿凝,谢谢你。”
孩子被安顿在江月凝的身侧,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裴砚声坐在床边,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一会儿看看大的,一会儿看看小的,怎么也看不够。
“裴砚声,”江月凝忽然开口,“我想好了。”
“嗯?”裴砚声立刻回过神,紧张地看着她,“你想好什么了?”
“孩子的名字。”江月凝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姓江,单名一个安字。平安的安。”
江安。
裴砚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眶又是一热。
他知道,她是在告诉他,她只要这个孩子,一世平安。
“好。”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头,“江安,是个好名字。我们的儿子,叫江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名就叫子宁,好不好?”
“好。”
江月凝看着他,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自真心的笑意。
月子里,裴砚声将江月凝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怕江南的厨子手艺粗,亲自下厨为她炖补汤;怕夜里孩子哭闹扰了她休息,便每晚都亲自守着摇篮,笨拙地学着换尿布,喂米糊。
京中的奏折依旧如雪片般飞来,他便在天亮前处理完所有公务,不让那些朝堂纷争,沾染上这方小院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