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日,总是格外短暂。
转眼,便入了夏。
院子里那棵老枇杷树结了果,金灿灿的,缀满枝头。
江安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了,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小衫,像个糯米团子,咿咿呀呀地追着院子里飞舞的蝴蝶。
“爹……爹爹……抱……”
他伸着一双藕节般的小胖手,扑向那个蹲在地上,正拿着拨浪鼓逗他的男人。
裴砚声立刻丢了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满眼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安安,叫爹爹做什么?”
“糖……”小家伙口齿不清,却精准地指向了石桌上那盘晶莹剔透的麦芽糖。
江月凝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砚声,你别太惯着他。他昨日才吃了糖,今日又吃,仔细坏了牙。”
“就一块,就一小块。”裴砚声抱着儿子,回头冲她讨好地笑,“阿凝,你看安安多可怜,就想吃块糖。”
父子俩用如出一辙的眼神望着她,一个天真无邪,一个……满是算计。
江月凝终究还是没忍住,笑了。
“下不为例。”
这两年,他似乎将一辈子的耐心和温柔,都耗在了这里。
曾经那个冷硬如铁的摄政王,如今洗手作羹汤,带孩子比谁都熟练。
京中局势早已彻底安稳,新帝勤勉,朝臣得力,裴砚声虽不在京城,却依旧牢牢掌控着一切。
只是,他陪着他们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少了。
后院的书房,几乎夜夜灯火通明。从京城送来的奏折和密信,堆得比书铺里的书还要高。
这日晚膳后,江月凝哄睡了安安,回到房中,却见裴砚声并未去书房,而是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京城又出事了?”江月凝在他身边坐下,倒了杯茶。
“没有。”裴砚声摇了摇头,将信递给她,“是三叔来的信。”
江月凝接过,信是裴泽写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和府里总算有了些生气的事情。
信的末尾,裴泽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问他们何时回京,说老夫人的牌位前,也该让安安去磕个头,认祖归宗。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凝,”裴砚声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安安快两岁了,我想……带你们回去看看。”
江月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回去?”她抬眸,平静地看着他,“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