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倾听的倪雅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沈意疏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沈意疏的父亲原意是想争那家店的,不过第三者家的资产更雄厚,生意也铺得更大。
两相权衡,沈意疏的父亲不怎么甘心地放弃了耗时耗力的官司一头扎进新的生意里。
这些年他们俩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混得风生水起,负心的烂人摇身一变成了被人追捧的大款老板。
所以沈意疏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大概是人类心理的平衡机制所创造的虚假信仰。
夜越来越深,萤火虫灯仍然以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奏明明灭灭。
沈意疏没再继续撑着额角,他垂着睫毛,状似无意地随手拨弄倪雅覆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倪雅心里只惦记一个问题,想都没想就急切地冲出口:“那你呢?”
“嗯?”
“他们离婚后你跟谁生活?”
“算是我母亲吧。”
在那场漫长的闹剧结束后,年幼的沈意疏被母亲带走了。
沈意疏的母亲无法接受被背叛的打击,短暂的沉寂后,比以前更拼命地埋头钻研生意。
沈意疏眯起眼睛:“我的母亲似乎认为只有在财富积累上能过他们,才算扳回一城。”
沈意疏的母亲在事业上的确有所建树,她本来就是很有魅力的优秀女性,努力所得的资本积累令她容光焕,春风得意。
身边也多了许多各方面条件比沈意疏的父亲优秀百倍的追求者。
后来,沈意疏的母亲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伴侣,组建新的家庭。
还生了宝宝。
沈意疏这样评价:“过得挺好的。”
倪雅着急地摇摇头说不是,她问的是他,如果沈意疏的母亲全身心投入事业与新的开始,那么沈意疏呢?
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沈意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倪雅的指尖,食指的第二个骨节在她的指甲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轻描淡写地说:“那家留在我母亲名下的传统老店都是老员工们在打理的,成年前我一直住在那附近的楼区里。。。。。。”
倪雅惊诧:“你一个人住?”
“对。”
“从几岁开始?”
“小学低年级。”
三餐都在店里解决,无聊时沈意疏也会去店里的阁楼玩。
那个阁楼十分老旧,以前算是仓库,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了,靠墙的那侧堆放着一些上世纪的旧物品,报纸、连环画、搪瓷制品、留声机等等。
沈意疏说,大概七八岁的时候他在阁楼上第一次读到爱伦-坡的作品。
然后他开始对侦探小说这个类型感兴趣。
帐篷外面也许有虫鸣,有风声,有野生鸟类的咕咕声。
倪雅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小学低年级”这几个字,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独立去生活。
倪雅一直到上高中和读本科都还是爸爸妈妈身边的跟屁虫,哪怕现在也经常和长辈们撒娇。。。。。。
低年级的孩子怎么照顾自己?
像吞了一口中药,舌根好苦。
那些需要家人团圆的日子呢?
新年或者生日之类的日子呢?
沈意疏就一个人在老旧的阁楼里看书吗?不会孤独吗?
一定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