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似乎立刻理解了他的激动和未尽的话语来源。
她眼神微微一暗,之前那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气息瞬间变得有些紧绷起来,像一根骤然拉紧的弦,紫色的瞳仁里似乎有什么复杂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但旋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只留下一片更加沉寂的平静。
她的脸色依旧冷静,声音也维持着平稳:“姐姐她……”
她的目光似乎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房间的某个方向,也许是隔壁,也许更远。
“……你先别激动,水谷先生。”她改变了称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那是一个医生面对不安定病患时的职业气场。
“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任何剧烈情绪都可能引危险。”
她迅拿起木盘上的一只小药瓶和一个杯子:
“我是她的妹妹,蝴蝶忍。当时……”
蝴蝶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她赶到时的场景,握着杯子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半分,指尖微微泛白。
“……你和我的姐姐,在一条偏僻的山道旁,一起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她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如同珠玉落地,“是我带人把你们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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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水谷雪烛那张苍白、虚弱、写满痛苦与惊惶的脸上,补充道:
“先不说了,你等我一下。我需要立刻确认你苏醒后的身体体征反应,你的状况很复杂,必须马上给药。”
她没有再给水谷雪烛任何追问的机会,语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干脆。
她转身,步伐利落地走向门口,像是要去取更精密的检查工具或是通知其他医师。
只是在即将迈出房门时,她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半秒,背影在门框的阴影中显得有些单薄,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雪烛徒劳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说什么,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重新艰难地将头转向唯一的光源——那扇明亮的窗。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轻轻拂过树梢,枝叶摇曳着,在窗棂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暖洋洋的春日气息,带着勃勃生机涌入这个充满药味的房间。光线如此温暖,如此真实,如同梦境般不可置信。
他躺在柔软的、干燥的被褥里,空气是清香的、安全的。
可是……
童磨是鬼!
蝶屋温暖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一个月前刻入骨髓的冰冷认知。
而此刻,这个以蝴蝶为名的居所,更像是一座由复杂情感(愧疚、茫然、一丝被救治的感激与对香奈惠状况的极度焦虑)构筑的精致牢笼。
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一滴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液体,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没入鬓角处的丝,只留下冰冷微咸的触感。
如同他那颗在暖阳下依旧冻结着寒冰与余烬的心。
意识,再次沉浮。而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无数模糊的画面碎片涌了上来——童磨悲悯的嘴角,碎裂的冰河,枯叶上的血蝶…还有那句耗尽他所有心力的呢喃:
“真是个……蠢女人……”
在蝴蝶忍那混合着严格精准与一丝难以察觉审视的照料下,时间如同浸染药香的纱布,一层层覆盖在蝶屋的每个角落。
一个月的光阴,缓慢而沉重地流淌过去。
对水谷雪烛而言,这三十天是重塑筋骨的地狱。
每一次尝试活动,都像在挑战碎裂后被强行粘合的陶俑。
胸腔深处残留着钝痛,如同有看不见的重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生锈的风箱。
下肢的肌肉无力,神经末梢仿佛被寒风割过,每挪动一寸都带着撕裂般的滞涩感。
最难以忽视的,是右肩处那永久性的、沉重的虚无感,即使不动,那幻肢的痛楚也如幽灵般缠绕着意识,提醒着那场惨烈的失去。
当他第一次被允许尝试下床时,仅仅是从床边到门口几步的距离,就如同穿越荆棘荒原。
沉重的身体摇晃得像暴风中的芦苇,刚迈出一步,眼前便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病号服。
右臂几乎断裂带来的平衡缺失让他的世界完全倾斜。
是小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几乎倾倒的身体,那孩子个头虽小,却有一股蝶屋女孩特有的韧性。
“雪烛先生,慢一点!不能着急的!”她脆生生的声音带着焦急。
“哼。”蝴蝶忍的声音清冷地响起,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抱着手臂,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他失去血色的脸上和微微抖的腿脚上。
她没有直接斥责他乱动,只是眼神掠过一丝严厉,“身体的恢复需要时间,你的脏器损伤比外伤严重得多。不想永远躺在床上,就老实一点,循序渐进!”
那严厉中的一丝关切被他艰难捕捉到。
他咬紧牙关,压下胸腔翻涌的血腥气和胃里的不适,依靠着门框,缓慢地、重新调整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