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宜珠颔首。
贺兰佩坐在窗边,望向国公府的朱漆大门,神色有些恍惚。
好久没有从正面看过这道门了……
印象中这道门特别高大,需要仰着脖子看,还不一定能看全。但现在长大了才发现,这道门其实就是正常规制,并没有那么想象的那么夸张。是她太久没有出门,才会导致它在她的记忆中越来越大。
身下的软垫微微下陷几分,是卢朔坐进了车里。
卢朔问:“小姐,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贺兰佩轻轻点头。
卢朔便对外面的车夫道:“走吧。”
车夫马鞭一甩,马车便辘辘地驶了起来。
车厢宽敞,她和卢朔并排而坐,也不觉拥挤。
因附近都是达官贵人的居所,所以这条路上并无什么闲人,还算安静。
贺兰佩有些拘谨地坐着,望着外面路过的各式宅院,眨了眨眼。
不多时,马车行出长巷,进入市井之地。
喧嚣之声扑面而来,贺兰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目间掠过一丝怯意。
人来人往,交错纵横,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那些陌生的脸孔、嘈杂的响动,都令她感到些许不适。
可内心深处,又确实生出几分好奇。
她紧紧地贴着车壁,悄悄往外看。
街道两旁,各色铺面挨挨挤挤、紧密相接,酒楼、茶坊、点心店、脂粉铺……五彩幌旗在风中招展,写着大字的招牌在风吹日晒中已经模糊褪色。
油润香甜的气息飘入车厢,贺兰佩下意识地吸了两下鼻子,卢朔便立刻问道:“想吃吗?”
贺兰佩连忙摇头。
刚吃完午饭,还饱着呢。
“那边刚出炉了栗子饼。”卢朔伸出手,指给她看路边的小贩,“如果想吃的话,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买。”
贺兰佩又摇了摇头。
香归香,但她也不至于闻到什么买什么,还没有这么贪嘴。
卢朔便不再说话了。
路上人声鼎沸,有站在路边高谈阔论的文士,有挎着竹篮讨价还价的妇人,有上蹿下跳追逐打闹的孩童,甚至还有对骂不止准备打架的壮汉……
鲜活热闹的人间,一一映入眼帘。
贺兰佩靠在窗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脊背微微绷起。
卢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种时光倒错之感。
四年前,他初入京城,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拘谨又好奇地看着外面繁华的市景。
而当时他的身旁,坐的是大公子。
大公子偶尔会跟他介绍一下那些他不认识的东西,他极力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可心里却波澜起伏。
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呢?是自卑于自己的见识浅陋,还是在惆怅能否长久留在这个繁华之地?
说实话,卢朔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些他以为会记得一辈子的事情或感触,好像都会慢慢淡化在时间的长河中。
那四小姐呢,此时此刻,她又在想什么呢?
也许今日过后,她就会开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兴趣,愿意继续出门走走;也或许她依旧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吵闹,还是想躲在安静一隅,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但无论是哪一种,将来她再想起今日,又会是什么样的印象呢?
马车忽然停住了。
卢朔回过神,掀起了前面的厢帘。
原来是有个挑担的小贩过路时不慎跌了一跤,担子里的山果滚了一地,他正在匆忙捡拾,也因此阻了路。
车夫道:“四小姐,卢公子,要让他让开吗?”
“不必,我们也不急。”卢朔转头唤来一个在马车边随行的护院,“你去帮着捡一下吧。”
护院去了。
卢朔放下厢帘,看向身旁的贺兰佩。
贺兰佩朝他莞尔一笑。
就在这时,车厢外忽然传来热情一句:“小姐,这位小姐,买花吗?”
卢朔和贺兰佩双双望了过去。
窗外,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正背着一个竹背篓,咧嘴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