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彩笑了笑。
趁着这个空当,隔壁桌的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你们猜这对男女的事儿最后是怎么暴露的?说出来你们都不敢相信!”
一个人道:“是被婆母发现了?”
“错喽!”那分享艳闻的客人得意洋洋道,“那老婆子死了一个儿子,只剩一个儿子了,疼还来不及,哪里会把这种事情往外传扬?”
另一个人猜道:“难道是被邻居看出问题了?”
“也不是。”那人看了同伴们一圈,见大家都猜不出来,不由笑道,“我就知道你们都猜不出!告诉你们吧——是那寡妇的丈夫回来了!想不到吧,他竟然没死!”
“啊?”同伴们大吃一惊,“怎么会没死?”
“那男人当初和同乡去外地做生意,结果路上遇到山匪,山匪劫财,男人试图反抗,山匪就砍了那男人一刀,正好砍在脖子上,血流得哗哗的,同乡吓得立刻丢下钱财跑了,回乡后把这事告诉了男人家里,所以大家才以为这男人死了。”
“脖子上砍了一刀还能活?”
“是啊,就是命大啊!也有可能是那些山匪的刀也钝了,所以才没砍到命脉。总之山匪拿了钱财就走了,也没管地上的男人,男人后来又被路过的人救了,养了好久的伤才好。因为拖欠了医馆和药馆好多钱,男人走不了,一直在还债,还清了才回到家里。结果——啧,反正他一下子就发现自己婆娘和弟弟不对劲,可能是死过一回了也不怕丢人了,闹得整个乡里都知道了。”
“哇。”同伴们感叹,“好精彩,然后怎么样了呢?”
“然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这都是老乡告诉我的,要不是生意不等人,老乡也想留下看热闹嘞。”
隔壁桌说得热火朝天,卢朔这一桌则陷入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埋头苦喝饮子。
尤其是贺兰佩,明明饮子是凉的,可她却喝得面红耳赤。
最尴尬的当属卢朔,因为全桌四个人只有他一个男子,还是他提出的要来喝饮子,谁曾想竟会遇到这样的事。
紫苏也很懊恼,自己光想着小姐出门是好事,竟忘了外面的老百姓都是这样口无遮拦,越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得便越起劲。
隔壁的艳闻终于说得差不多了,梅彩扫了一眼大家的碗,发现也都喝完了,便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小姐,公子,那咱们现在回去吗?奴婢见店外仿佛还有人在等位。”
卢朔赶紧起身:“好好好,既然都喝完了,那就回去吧。”
贺兰佩也迅速站了起来,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去。
或许是太匆忙了,走的时候没看仔细,再次从隔壁桌客人背后经过时,贺兰佩不慎踢到了那位客人的凳子腿。
虽然不痛,但是凳子明显被她踢歪了一点,引得客人转过头来看她。
贺兰佩瞬间精神紧绷,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要道歉,却张口难言。
她知道这不是件大事,可是与陌生人的交际出现得如此突然,她毫无准备。
她说不了话,道不了歉,对方会不会以为是她无礼?若是让紫苏替她解释,那别人岂不是就会知道她是哑巴……
各种念头飞快闪过,她脑海中混乱不已,手足无措。
然而,对方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
只见那客人转回脑袋,抬起屁股,挪了挪凳子,然后继续跟同伴们热火朝天地闲聊了,再也没有给过她半分注意。
没有生气、没有疑惑、没有好奇、没有谅解,什么情绪都没有,事情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倒衬得她一惊一乍,有些可笑。
贺兰佩抿了抿唇,低头走出了店铺。
她先上了马车,卢朔随后。
梅彩问:“小姐,公子,咱们是再逛逛,还是直接回府?”
卢朔心道还是别逛了吧,万一再听到老百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污了小姐的耳朵,恐怕国公和夫人要找他算账。
他扯了一下嘴角,问贺兰佩:“小姐,我们直接回府吧?”
贺兰佩颔首。
于是马车直接往国公府驶去了。
路上,贺兰佩和卢朔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
直到快到国公府的时候,卢朔才谨慎开口:“小姐,你觉得今天下午……过得如何?”
待会儿夫人肯定会问起,他现在先问问贺兰佩的想法,也好心里有个底。万一她觉得外面不正经的人太多,所以不想再出门了……那便是他的过错。
贺兰佩抬起眼,看着卢朔,在他略显紧张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卢朔骤然松了口气,道:“那……小姐以后还愿意出来吗?”
贺兰佩撑着下巴,显然是在思索。
片刻后,她拿起纸笔,写道:「我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
卢朔一怔。
「其实根本无人认识我,无人在意我,只要不表明身份,我便与街上行人无甚区别。」
「或许一直是我庸人自扰了。」
写罢,她轻轻地翘了一下唇角。
傍晚的阳光已不如午后那般明亮,橘红色的余晖落在纸上,泛起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