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瞟了一眼被章宜珠揽着肩膀,正在小声抽噎的贺兰佩,才继续道:“千万不要急于求成,急功近利。有时候人的运气也很重要,和人的本事关系不大。若你实在没有那个运气,就回来吧,我照样为你们操办婚事。”
卢朔低声道:“多谢老爷。”
章宜珠叹了口气,给梅彩使了个眼色,梅彩便走上前,将另一个小包袱交给卢朔。
“你看你,要出远门,却只带这么点东西,怎么行呢?这是给你准备的各种药物,以防万一。”章宜珠道,“你总不会连这个也不收吧?与我们要划清关系到如此程度?”
卢朔抿了抿唇,还是伸手接过:“多谢夫人。”
章宜珠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轻声道:“卢朔要走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
贺兰佩把头扭向一边。
他一点都不考虑她的感受,她恨死他了,她没有任何话要交代,连纸笔都没带出来。
卢朔看着她,攥着马缰的手微微收紧。
可她依然偏着头,宁愿掉着眼泪,吸着鼻子,也不肯看他一眼。
“我走了,小姐。”卢朔说道。
贺兰佩咬唇不理。
卢朔默了默,垂下眼睛:“那我走了,小姐保重……还有大家,都保重。”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他轻夹马腹,催动骏马往前走去,可仍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没有看他。
卢朔心下落寞,却也不敢强求,收回目光,马鞭轻扬,击在马臀上,骏马便小步快跑起来。
贺兰佩终于抬起了眼睛,转过脑袋,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忽然后悔了,后悔竟然没有看他最后一眼,竟然没有跟他说最后一句话。
她猛地挣开母亲的手臂,追着他的背影狂奔而去。
“佩儿!”
“小姐!”
“啊——啊——”
她着急地喊着,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发出的只有干涩至极的嘶叫。
卢朔隐约听见身后有些异响,一回头竟看见她飞奔而来的身影,那么纤细又不爱运动的一个人,衣裙在北风中鼓荡,向他艰难地追了过来。
他愕然勒马,骏马在身下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在空中划了几下,又稳稳落地。
“小姐!”他匆匆跳下马,一把扶住了跑来的她。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张着嘴,手指胡乱地比划着。
“我明白,我明白!”卢朔一把抓住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在路上也会保护自己,尽量不与人冲突,尽量不受伤!”
她这才渐渐安静下去。
她呜咽着,扑进他的怀里。
卢朔抱着她,一时间竟又开始后悔——他是不是不该离开她的?
但很快他又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长痛不如短痛,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他们以后能够更稳定地相守。
他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小姐不要光想着我,也要想着自己。我不在的时候,小姐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是一个健康快乐的小姐,而不是一个郁郁寡欢的小姐,好不好?”
贺兰佩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在身上摸了几下,摸出一块自己的手帕,仓促地塞进了他的怀中。
卢朔握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手帕,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收下了,我会时常想着小姐的。”
贺兰佩抿唇。
他说:“我真的要走了。”
贺兰佩怔怔地看着他缓缓松开自己,重新上了马背。
她又试着去握他的手指,他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哑声道:“小姐,你再留我,我怕我真的会后悔。”
贺兰佩默默地想,那就后悔吧,最好他永远都不离开她。
但她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他注视着她,说:“小姐,那我走了。”
她缓慢地点了下头。
他说:“你先走吧,我怕你看我走,你又要难过。”
她喉头一哽,却反驳不了他,只好背过身去,慢吞吞地往府门口走去。
或许他说的真的有几分道理,她看见站在门口等她回来的家人们,好像离别的愁绪竟真有了些缓解,让她知道,她并不是孤独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