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佩点了点头。
贺兰振又问:“这瓶子里是什么?”
“是……卢朔……”贺兰佩很轻地说着,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珠,轻轻地颤着,“我把他……从海、海边……带回来了。”
当了太久的哑巴,她还没有习惯说话,一旦多说几个字,就会有轻微的口吃。
可当听到她说了这样长的句子,众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好,好好好。”贺兰振感怀万千,心情复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路劳顿,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晚些时候咱们吃饭。”
贺兰佩便抱着瓷瓶,默不作声地进了府。
但她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卢朔的院子。
卢朔的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了主人,自然也不会再安排下人。
但院子里的草木依然有人在修剪,长廊地面也依然有人在清扫。
她在门口驻足良久,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犹豫的一声:“小姐。”
她转过头,看见添庆和来寿有点局促地站在路边。
添庆如今被重新安排回贺兰振身边做事,来寿也有了别的活计。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
添庆抿了抿唇,上前一步道:“小的与来寿……只要有空,就会来这里打扫一番,都干净的。”
贺兰佩:“……嗯。”
“屋里也是干净的。”添庆说,“小姐……要进去看看吗?”
贺兰佩沉默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距离知晓他的死讯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但她却从来没敢踏进这里一步。
她害怕,她太害怕了。
但是今天,她是带他回家的,她必须要进去了。
添庆会意,上前替她轻轻推开了门,又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贺兰佩抱着瓷瓶,提起裙角,跨过门槛,走进了他的房间。
里面的布置还是那么熟悉,和他生前别无二致,只是因为被刻意收拾过,所以缺少了一丝活泛的人气。
紫苏朝身后两个护院使了个眼色,两个护院便抬着装满卢朔遗物的箱笼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地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紫苏低声道:“那奴婢们就先下去了,小姐有事再吩咐。”
说完,便合上了屋门,留下贺兰佩独处。
贺兰佩在屋里慢慢地转了两圈,将瓷瓶轻轻放在了卢朔的书案上,随后蹲下来,打开箱笼,将他的遗物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分门别类放置好。
收拾到最后,还剩下几件他爹娘的遗物,贺兰佩回忆了一下当初他存放的地方,也将它们放回去了。
箱笼空了,无事可做了。
贺兰佩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随后放下了窗纱,脱去了身上的外袍。
她拿起桌上的瓷瓶,往床榻走去。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她抱着瓷瓶,慢慢地躺在了他睡过的床上。
但是并没有他的气息。
窗外雨声淅淅,怀里的瓷瓶水声振荡。
她盖上被子,安静地抱着他,沉沉地睡去了-
时间好像忽然开始变得很快。
新的一年到来,贺兰振的亲事被提上了日程。
其实他原本前年就已经定亲了,定的是一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双方家里都很满意。原计划去年成亲,但因为卢朔的事,这门亲事便被硬生生拖了一年。
拖得太久,对女方也不好,婚期便最终定在了今年三月。
三月里,繁花似锦,新娘子嫁入了国公府。
锣鼓喧天,喜乐盈门,贺兰佩盯着新娘子的嫁衣看。
嫁衣上绣的纹样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大约是新晋流行的款式。
她的眼光可能是有些过时了,她的屋里还留着当年逛街时看中的绣样,和新娘子身上的一点都不一样。
当晚喜宴结束后,贺兰佩一个人待在屋里喝到酩酊大醉,第二日早晨都没能起得了床,也没参与到新人敬茶环节。
但不知道贺兰振到底是怎么跟新嫂嫂说的,她如此无礼的举动,新嫂嫂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婚假结束,贺兰振照常上值,新嫂嫂也没有旁的事做,便来串贺兰佩的门。
贺兰佩便和她下棋。
嫂嫂是典型的名门淑女,琴棋书画均有涉猎,贺兰佩下棋下不过她,屡屡悔棋,嫂嫂一笑了之,并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