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双手扯着面前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与此同时,她的泪水滚滚而下,她张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具尸身都不肯留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啊——啊——”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如果我下半辈子一直郁郁寡欢,那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你如果还有半分良心,就应该夜夜入我的梦,永生永世给我道歉赔罪!
卢朔!
卢朔!
卢朔!!!
在无边的天穹之下,在无垠的沧溟之前,在千年万岁永生不灭的金乌神鸟的俯瞰下,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嘶吼道:“卢——朔——”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凉,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血沫飞溅,咳得惊天动地,咳得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章宜珠就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过来扶她。
她死死地盯着咳得浑身战栗的贺兰佩,震惊失色,不敢置信。
不远处尚未走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驻足,就连站在二人身后的陈百户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佩终于结束了这场摧肝裂肺的咳嗽,她微微张着嘴,仰起头,看向面前的母亲。
章宜珠缓缓地、缓缓地跪坐在了她的跟前。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苍白瘦削的脸,替她擦去唇角的血沫,任由她的眼泪滑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静默许久,她才轻声道:“好孩子,你刚刚……说什么了?”
贺兰佩望着她,嘴唇颤了颤,微弱地、嘶哑地、含混地、滞涩地,吐出了两个字:“卢……朔……”
章宜珠的呼吸陡然错乱,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兰佩凝视着母亲通红的眼睛,颤巍巍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她说:“娘。”
章宜珠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第60章或许也是时
九月末,章宜珠与贺兰佩终于回到了京城。
离京的时候烈日当空,回京的时候寒雨潇潇。
之所以在路上耽误了那么久,是因为章宜珠派人横扫了东南沿海一带的番市,将卢朔之前提到过的那种润喉药全部买空。
贺兰佩仍是心情郁郁,无论干什么,都怀抱了一只细白的瓷瓶不撒手,因为瓷瓶里装满了沿岸的海水,或许里面会融有他的一丝遗血。
她如今终于能说话了,但她却很少开口。
章宜珠并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欢喜的神色,只能每日温柔地哄她含药:“这是卢朔给你挑的药,怎么可以不要呢,你含一颗吧,含一颗吧。”
她把药丸伸到贺兰佩的唇边,贺兰佩安静地抿了下去,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气候和沿海大不相同,少了湿闷,多了冷锐。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贺兰宗与贺兰振早早收到了消息,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贺兰宗撑伞上前,车帘掀开,章宜珠先探出半个身子,急切地叫了一声:“老爷!”
贺兰宗将她扶下车,又打起帘子,去望车厢里的贺兰佩。
贺兰佩抱着瓷瓶,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贺兰宗紧紧地盯着她。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咚咚咚地响。
贺兰佩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她的嗓子还没有恢复,声音沉滞干涩,发音也很含糊,像砂纸磨过似的,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但贺兰宗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把贺兰佩扶下了车,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贺兰佩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贺兰振,抿了抿唇,也慢慢地唤了一声:“大……哥……”
贺兰振喉头一堵,握伞的手忍不住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个笑容来,带着轻微的鼻音道:“路上还顺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