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库最深层一开门,周砚白先把第二床厚被铺到了地上。
铁柱盯着那床被子。“现在算公用。”
周砚白满意地点头。“终于有人讲理。”
“只能算一半。你睡过。”
周砚白把刚要出口的话咽回去,转身去搬旧账。
三百年的借功卷一摞摞铺开。榆井镇那笔三年借功早已并进归安城主阵,七村的功德也已经变成阵石和供线,根本不可能原样拆出来。
地方录事铁算盘搬来一把小秤。“谁借多少,还多少。最省事。”
周砚白没跟他争。
“陈主事,搬二十盏小阵灯。”
二十盏灯沿院墙摆开,分别挂上七村、榆井镇、归安城和其他供方的木牌。围观的不只玄司和功德库的人,卖汤妇人、独手木匠、槐南村长也都到了。
第一轮,按原数返还。
功德一转,归安城主灯很稳,代表七村的第三盏小灯啪地灭了。
石婆眼皮一跳。
铁算盘伸手要调。
周砚白挡住他。“别动,先记。”
铁柱写下:七村第三灯灭。
第二轮,所有来源平均摊。
二十盏灯都亮着,榆井镇那一盏却只有豆大一点火。老人那张拖了七年的收据压在灯下,风一吹,火苗便往下缩。
榆井镇老人也来了。他蹲在灯边看了一会儿,没说“先还我”,只伸手挡住风。
周砚白看见,重新拨珠。
第三轮,他先把每一盏托到最低线,再把剩下的功德往归安城主灯续。
最小的灯先亮稳。
榆井镇那盏也不再晃。
归安城主灯暗了一层,却没灭。城外正好有阴风撞阵,主灯震了两下,仍然撑住。
铁算盘自己拿笔,把“平均返还”那页划掉。
“纸上公平没用。灯灭了不认纸。”
石婆抱着香炉哼了一声。“这回像个人话。”
铁柱把七村新债和榆井镇旧债分成两列。一列写“保命”,谁快撑不住先补;另一列写“还债”,谁欠得久谁往前排。
陈主事看着两列。“这样归安城第一年缺口最大。”
谢无咎从门外进来,把一张鬼市税单放到桌上。“幽冥先垫一部分。”
石婆立刻问:“白送?”
“借。”
沈清萝把税单接过去。
六个月。
不收功德利息,只还等价阴材。
到期不自动续。
周砚白扫到最后一行,笑了一声。“临时终于活不过半年。”
缺口还差一部分。
独手木匠忽然指着七村那一栏。“桥坏了是不是也算欠?”
石婆立刻报出三座桥的尺寸:“槐南一座,柳井一座,河背一座。别拿烂木来糊我。”
木匠接过尺寸纸。“春前修完。”
卖汤妇人在旁边算了算。“我们街上十二家铺子可以出三个月夜粥。修桥的人来归安城换料,吃饭不用七村再贴。”
槐南村长也开口:“木头我们自己出一半。既然是自家桥,不能全等别人还。”
铁柱把三方数字都写进去。
石婆看了看,忽然把香炉往铁算盘面前推。“你不是说什么都能折?我七村还有三处老井要修。”
铁算盘抬头。“神婆,你这是趁机加账。”
“石婆。”
“都一样。”
“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