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生这时候已经回家了吧?
沈樱呢?没有五石散还能控制得住自己吗?
有陆平生在,一定会遍寻天下名医为她诊治的吧?
北朝的江山要乱,东朝也不太平。
天下之大,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处……
“刚才,你有没有服食?”舱外的樊九忽然开口,拉回了嘉言的思绪。
他没说明,嘉言能懂,明白防的是谁。明玉还小,本性纯良,他爹干丧尽天良的事,罪不及他,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让他晓的好。
嘉言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明玉却听懂了:“你放心,我来得及时,没叫姐姐吃五石散,入口的也及时被冲洗掉了。”
这话一出,不止嘉言瞪大眼,樊九也回过头,二人异口同声——
“你知道?”
“知道啊,每次有人不听话,爹就会喂他们吃五石散,一喂,什么人都得听话。”明玉扬起小脸,一派天真。
嘉言松了口气,还好明镜山没丧尽天良到让自己的儿子掺和进来,明玉知道归知道,却不了解,“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幸亏樊九提前告诉我,在这个家里,除了爹爹,能救姐姐的只有我了。”明玉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樊九,你很聪明哦!”
是宴池哥告诉明玉的?
嘉言目光一黯,可神色间流露出的,却分明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欢喜。
“我们这是去哪?”她问。
对方回答:“最近不太平,先离开北朝。或者你有别的打算?”
嘉言摇摇头,她没有任何打算。
“那就先离开北朝。”樊九说着又大力摇浆。
比起刚重逢那会,他话多了些,虽然只有几句,却让嘉言心里暖暖的。
从刚才他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还是小时候的宴池哥。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嘉言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她盯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句:“宴池哥,谢谢你。”心知他已经听到,可惜等待半晌,那人始终未曾回头,给予一点回应。
樊九握着木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自从离开江城,辗转来到明镜山身边,他早已是满手血腥,只盼着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天地,回去兑现当年的承诺。从未想过夺人性命该与不该,嘉言的再次出现却如冰河没顶而至,叫他神魂不安。
他突然感到害怕,想起初衷,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平静安宁的生活,可那些惨死他刀下的亡魂何其无辜?杀人时如此不存任何顾念,不仅仅是那些生命的终结,更是他们之间的终结——原来自己执着进取的,竟是尸山血海,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