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舟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天衍宗众人,又掠过更远处那些被动静吸引,悄悄靠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正在窥探的各方修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窥探者的耳中:“天衍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宣判:“道统不正,掌门无德,门人相残,勾结魔阵,迫害天骄,已失天道眷顾,气运尽散。”
“今日起,”他抬手,指向东方,天衍宗山门所在的大致方向,“修仙界,再无天衍宗。其山门、灵脉、资源、秘境,自会有其余宗门出面处置,分与有功有德有需之宗门势力,以补其罪。”
“至于尔等这些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脚下瘫软的天衍宗众人。“废去与窃运魔阵相关的修为孽力,已是惩处。”
“你们最好各自散去,隐姓埋名,寻一僻静处,了此残生,重新做人,若再敢来扰我徒儿清静,或行不轨,暗中勾结魔族,意图报复……”
他眼神陡然一厉,一直抱在怀中的木拐甚至未曾出鞘,只是随意地朝着天衍宗其中一座巍峨耸立、白雪皑皑的孤峰,轻轻一挥。
“嗡——!”
下一刻,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座高达千丈,峰顶覆盖着万载玄冰的巍峨雪峰,其最顶端约百丈的部分,竟然被那道淡青色剑气,平滑无比地、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
被削下的峰顶,并未坠落,而是在剑气残留力量的包裹下,缓缓上升,悬浮于半空片刻,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冰晶粉尘,簌簌飘散,融于漫天风雪之中,再无痕迹。
而剩下的山体,断面光滑如镜,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一剑,削平千丈雪峰!
“犹如此峰!”
李玄舟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目睹此景之人的灵魂深处。
风停了,雪也仿佛凝滞了。
无论是瘫倒在地的天衍宗众人,还是远处那些窥探的修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无人敢应,无人敢言。
曾经显赫数千年,雄踞东域,号称天下第一正道的天衍宗,就这样,在短短一炷香内,被人踏平山峰,废去核心战力,宣告道统断绝,彻底从修仙界的版图上,被无情地抹去。
李玄舟说完,不再看那些烂泥般的残兵败将一眼,转身,对沈见微四人点了点头。
五人神色平静,转身朝着那扇依旧敞开,无比简陋,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巍峨神秘的归藏宗山门,缓步走回。
只留下身后,雪地中天衍宗众人绝望的呜咽抽泣,以及那回荡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散的风雪呜鸣,见证着这修仙界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与另一个更为莫测的时代的悄然开启。
山门内,庭院中。
曲忧背靠着老梅树,虽然对师门有绝对的信心,但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剑气破空声、琴音、以及短暂混乱后的死寂,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放不下。
不是担心师门会输,而是一种本能的、对亲人的牵挂。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轻迈步,悄然来到了山门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回廊下,朝着外面望去。
她看完了全程,此刻盯着那瘫软一地,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天衍宗众人,以及更远处,那座被凭空削去了峰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凄凉的千丈雪峰,曲忧忽然有些出神。
一点极其细微的陌生感,掠过她的心头。
曲忧暂时压下这点不对劲,正要上前与师门汇合,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了师父李玄舟身上。
李玄舟正随意地挥了挥袖,那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姿态……
曲忧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无数破碎的文字,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原书里,对那位最神秘,最强大,也被描绘得最是穷凶极恶的终极反派之一,酒剑仙的描写:
“……嗜酒如命,常抱一陈旧木拐,行于市井,状若疯癫。然醉眼朦胧间,剑气自生,无色无形,可于千里外取人首级,可断江分海,移山填月。千年前,疑似陨落,实为隐世。其剑意号称可斩断因果,破灭万法,为正道大患,天下公敌……”
每一个特征,每一个描述,甚至那“疑似陨落,实为隐世”的结局,都与眼前的师父李玄舟,完美契合。
曲忧呼吸猛地一滞,霍然转头,看向大师兄沈见微。
沈见微正微微侧头,似在聆听风雪,又似在推演天机。
他闭着目,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规律地轻轻掐算着,发丝在带着寒意的晚风中微微飘动,气质飘渺出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与这方天地法则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形象,这气质,这神秘莫测的推演之能,与书中那位“窥探天机,算计天下,以双目为代价,最终道心反噬,双目流血,神魂俱灭而亡。世人称其‘天机子’,言其智近于妖,亦正亦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天机子,何其相似。
尤其是那“双目流血”、“窥探天机”的设定,与他自述被剜目、身负“星河天道眼”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
曲忧的心,开始狂跳,视线转向二师姐叶知弦。
叶知弦正怀抱古琴,微微低头月白裙裾,墨发如瀑,侧影在暮色雪光中,清冷孤绝,宛如悬崖绝壁上独自盛放的雪中寒梅,美丽,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与寂寥。
这画面,与原著中那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描写重合:“……叶氏有女,名知弦,天纵奇才,擅音律。为求无上音道,斩情丝,断尘缘,于道侣大典当日,琴音一起,万灵寂灭,其道侣、宾客、乃至满城生灵,尽化枯骨。自此,人称‘绝情音尊’,琴音所至,生灵绝迹,为正道所不容,遁入魔道,不知所踪……”
曲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看向三师姐阿绒。
阿绒已经恢复了人形,正蹦跳着踩雪玩,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摇晃,赤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与灵动,时不时用尾巴尖戳戳雪地。
然而,原著中关于那位“妖王”的描述,却截然不同:“……南疆有狐,九尾天狐血脉,力大无穷,诡计多端,性喜奢靡,好食人心。曾搅动妖界风云,屠戮人族城池无数,以生灵血气修炼邪功,后于正魔大战中神秘失踪,疑被镇压或蛰伏……”
最后,其余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与惊悸,落在了四师兄简自尘身上。
他似有所感,恰好在此刻回过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暮色为他银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暗金的光边,紫水晶般的眸子在渐浓的夜色中,深邃得如同星空,倒映着雪光与她怔忪的身影。
他眼中那点红色,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妖异,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这模样,这气质,这力量与原著中那个被描绘得如同灭世魔神,令人闻风丧胆的终极反派之一,彻底重合。
“……北境简家有子,天生剑骨,然血脉遭魔气污染,性情阴郁偏执。为报血海深仇,堕入杀道,修炼禁忌雷法,以血炼剑,剑出则血雷漫天,所过之处,生灵涂炭,鸡犬不留。曾一剑劈开北境与中州屏障,引动天劫,差点酿成灭世之祸,被称为‘灭世雷尊’。后与‘青冥剑尊’、‘天机子’、‘绝情音尊’、‘妖王’等魔头汇聚,不知所踪……”
每一个特征,每一个细节,甚至那语焉不详的结局,此刻,如同最残酷的拼图,在曲忧脑海中,被强行拼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