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祈随安抬头去望路——
原来,她们已经开到某片海岸公路的尽头,视野中已经能看见,尽头是条极为狭窄的水泥窄道,铺在海平面中央,不知通往何处。
她要她往那条窄道上开?
祈随安发怔。
车轮仍旧在继续运转,朝命定道路中驶去,没有减速,卷起空气中的飞扬尘土。
摩托车车速本来就快,她只是怔那么一秒,回过神来时车就上了栈道。
离栈道尽头只剩下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祈随安攥紧车把,心狂速跳起来,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停下来。
一百米——
童羡初在她耳边,似是蛊惑,“继续往前开。”
五十米——
高速掠过的海平面变成个万花筒,她们在其中飞跃。
三十米——
祈随安阖紧眼皮。
不管怎样也该停下来了,否则就只能面临坠海的结局。
可这时候,她也能感觉到童羡初抱她更紧,双臂压得她肋骨都开始发疼。
二十米——
她睁开眼,她发誓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也未见过如此荡魂摄魄的景象。
童羡初从身后伸手过来,掌心盖在她手背上,握紧车把,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十米——
心跳起落,摩托车控制权完全交由给了童羡初。
两米——
“嘭”——万花筒破了。
车急停下来,车轮风猛然卷起一片海浪,海水溅到脚尖,实实在在的冰冷刺骨。
世界仿佛从此倒转。
一时之间只剩下猛烈海浪和剧烈心跳。
祈随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发被迎面而来的风猛然掀开,能感觉到剧烈震动的心脏。
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此时此刻抱紧自己,掌心微微拱起来,去感受着她的心跳。
心脏撞击着掌心。
然后她听见童羡初尤其畅快地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这就是我,二十几岁的我。”-
摩托车停在栈道尽头,两边海浪仍旧在翻滚,溅湿脚尖,湿意和凉意并存。
祈随安久久没说话。
她仍旧是跨坐在那辆摩托车上,后背出了很多汗,被海风一吹就发凉,贴着背脊。
童羡初不再笑了。
她紧紧盯着祈随安的后颈,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让一个人对她说些什么——说这样不对,说以后不要这样做,说她是不是疯了!
说什么她都能接受。
可偏偏,祈随安就是久久不说话。
于是童羡初只能这样注视着祈随安的后背,在翻滚着的海浪声里想——
二十几岁的我,三十几岁的我。
你都看见了,你会说什么,你会做什么,会厌弃我,还是憎恶我?
又或者……
“你怕了?”童羡初盯着祈随安的后背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祈随安突然动了,她先是将摩托车钥匙拔出来,接着呼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动作很慢地将头盔摘下来。
瞬间,那黑发便飘散在空气中。
童羡初也将头盔摘下来,她们的发纠缠在一起。她下了车,拼了命地透过这些发,仍旧急不可耐地注视着祈随安,想要在第一秒就看清祈随安的表情。
但夜晚的海实在是太暗了些。
祈随安下车之后,望向她的面容实在够模糊。她看不清,于是她去摸祈随安的脸。
是凉的。
不知是她的手凉,还是祈随安很凉。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