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片令人窒闷,令人缺氧的黑暗,以及粘稠顺滑的汗意中。
祈随安突然靠近,双手都捧她的脸,拇指刮过她的五官,像是在竭力感受些什么。
久久不说话,久久看不清这个人的眼神,让童羡初觉得心慌。面对这种事情,她从来都愿意去抢占先机——
“我早就说过——”
话只说到一半,她突然被吻住。
脚边有浪扑打上来,裙子湿了,下颌被柔软的掌心捧住。
那一刻童羡初觉得异常迷惘。
她从未想过,没有不满,没有厌弃,没有否定……她得到的,竟然是一个吻。
柔情蜜意,温情脉脉。
什么都没说,却又让她险些流下泪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流眼泪,她是童羡初,是Iris,生命中从未有过软弱。
于是她猛然仰着下巴将这个吻加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的身体都变暖,连吹在周围的海风也无法降温。
祈随安终于与她分开。
却仍然用掌心捧着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她注视着她的眼里有水波在流动,“你不是说想在大海边试一次吗?”
临近年关,其实这个海夜称得上凉,但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却又觉得热。
甚至出了汗。黏腻,顺滑,从两个人的皮肤上粘到铺在软沙的外套上。
最失神的时候,童羡初又咬了祈随安一口,那时祈随安没忍住闷哼了一声,但到底也没怪她,而是轻轻拨开她被汗濡湿的发。
有些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像个菩萨,愿意将自己的骨血心甘情愿地供给某个人。
光影灰而蓝。
那时她看见,祈随安甚至还在笑,注视着她的眼尤其温柔。
她仰躺在湿沙上方,听到祈随安很轻很轻地问她,
“为什么不再画画了?”
童羡初在那一刻恍然大悟。
原来祈随安知道了,知道她成为童小姐之后再也画不出来新的东西,再也画不出画了。所以这就是祈随安今天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但她不甘示弱。
双手压住祈随安的脖颈,眯着眼在这人唇上咬了口,当作报复,“祈医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祈随安没有办法,又笑着吻上来,含糊着说,“彼此彼此。”
“你知道吗?”天蒙蒙亮的时候,童羡初和祈随安并排躺在一起,脸贴着脸,
“我们在勒港的时候,其实我有想过,直接假死,不当童小姐,换个身份,只当童羡初,当个新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背后是谁的Iris。”
“那后来为什么不了?”祈随安帮她把被风吹乱的衣服盖上。
“可能是因为……”
童羡初语速很慢,“我还是没有想好,到底是当童小姐好,还是当童羡初更好吧。”
察觉到她的犹豫,祈随安没有说话,像是默认她的答案。
童羡初又问,“如果是你,你会想要怎么选?”
“我?”
祈随安笑了一声,她其实很少干涉别人的决定,也很少参与别人的人生。但她不止一次对童羡初说过,
“如果你不知道想做童小姐还是想做Iris,那么其实,这两个身份都可以属于你。”
“两个……”童羡初愣住,“都可以属于我。”
“嗯。”祈随安望着她,用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粘着的沙,
“没人说做童小姐就不可以继续画画,也没有人说做Iris就不可以是童小姐。”
“可是没人会因为——”
童羡初话说到一半卡了壳。
两个都是。
生日是,身份也是。
童羡初在心底复述一遍,恍然间再对上祈随安那双含笑的双眼,突然就明白了祈随安的意思。
她直接拽起两个人身上的外套,然后将祈随安从沙滩上拽起来,
“跟我走。”-
再回到春天别院,她们两个都很狼狈,身上粘着沙,衣服也被浪滚湿。
但童羡初脚步很快。
她带祈随安在偌大别墅中穿梭,最后来到一间类似于画室的场所,推开门后那其中的景象看上去很壮观,每个画架上都挂着一幅未完成的画,被画布盖得很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