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祁修衍显然很满意,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舀了一勺。
&esp;&esp;司尧也来者不拒,视线落在祁修衍脸上,他递一勺,他便喝一勺,面不改色。
&esp;&esp;祁修衍也不厌其烦,一勺又一勺,动作慢条斯理,甚至称得上温柔。
&esp;&esp;如果忽略这是刑房,忽略司尧被铁链锁着穿了琵琶骨的话。
&esp;&esp;一碗粥喝完,祁修衍从袖中掏出帕子,很自然地给司尧擦了擦嘴角。
&esp;&esp;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esp;&esp;司尧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神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esp;&esp;“明天见。”祁修衍起身,临走前甚至拍了拍司尧的肩膀,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esp;&esp;司尧看着祁修衍离去的背影,感受着身上无限接近麻木的疼痛,唇角笑意渐起。
&esp;&esp;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esp;&esp;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成了某种病态的、扭曲的日常。
&esp;&esp;祁修衍依旧每天下朝后雷打不动来刑房“报到”。
&esp;&esp;有时候带一碟点心,摆在司尧够不着的小桌上,自己慢条斯理地吃。
&esp;&esp;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张破椅子上,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esp;&esp;司尧从一开始的全程闭眼装死,到后来偶尔会回一两句。
&esp;&esp;“你这皇帝当得,也挺没意思的。”第九天下午,司尧闭着眼开口,“天天来跟我一个囚犯较劲。”
&esp;&esp;祁修衍正剥橘子,初春的橘子金贵得很,他剥得很仔细,连橘络都一丝丝撕掉。
&esp;&esp;“是不太有意思。”祁修衍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比听那帮老头子吵架强。”
&esp;&esp;“江南水患那事儿,”司尧又说,眼睛还是没睁开,“光砍头有什么用?堤坝该修还得修。”
&esp;&esp;祁修衍剥橘子的手顿了顿:“砍了三个知府,五个县令。”
&esp;&esp;“然后呢?”司尧扯了扯嘴角,“水退了?灾民有饭吃了?”
&esp;&esp;祁修衍不说话了,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递到司尧嘴边。
&esp;&esp;“北狄蛮子近日也极不老实,烦得很。”
&esp;&esp;司尧没拒绝,张嘴吃了。
&esp;&esp;橘子很甜,甜得发腻。
&esp;&esp;“蛮子?”司尧咽下橘子,继续道,“打回去啊,在这儿跟我叨逼叨有屁用?”
&esp;&esp;祁修衍笑了,“打?户部说没钱,兵部说没粮,那帮老东西吵了三天,最后递上来的折子就一句话,请陛下圣裁。”
&esp;&esp;他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司尧嘴里,动作有点粗暴:“你说,朕怎么圣裁?裁他们脑袋吗?”
&esp;&esp;司尧被橘子噎得翻了个白眼,费力咽下去才喘过气:“那就裁啊。”
&esp;&esp;“裁了谁干活?”祁修衍反问,“你吗?”
&esp;&esp;司尧不说话了。
&esp;&esp;祁修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说,该怎么办?”
&esp;&esp;司尧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esp;&esp;祁修衍又坐了一会,起身离开了。
&esp;&esp;翌日,祁修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奏报。
&esp;&esp;很厚一沓,纸张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esp;&esp;他把奏报摊在司尧面前的小桌上,那张桌子原本是摆点心膈应司尧用的,现在堆满了文书。
&esp;&esp;“看看。”祁修衍说,“江南水患的详细情况,如果是你,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