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祁修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只知道,天灾来了,家没了。”
&esp;&esp;“朝廷发的粮食不够吃,还要被胥吏克扣打骂。”
&esp;&esp;“他们只知道,皇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不管百姓死活。”
&esp;&esp;“他们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之间的肮脏算计,不知道自己的苦难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esp;&esp;“他们只会在绝望中挣扎,然后在某个时刻”
&esp;&esp;“被有心人点燃怒火,成为一把刺向朕,刺向这个他们所能触及的、最大的‘罪魁祸首’的利刃。”
&esp;&esp;他说完了。
&esp;&esp;殿内一片死寂。
&esp;&esp;阳光依旧明媚,可司尧却觉得周身发冷。
&esp;&esp;祁修衍描绘的,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esp;&esp;一个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系统性地腐烂,并且有人不断在伤口上撒盐、催脓的王朝顽疾。
&esp;&esp;而坐在这个腐朽王朝顶端的祁修衍,看似手握生杀大权,实则被无数双手推着,走向那个名为“暴君亡国”的结局。
&esp;&esp;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esp;&esp;司尧也终于听明白了祁修衍的意思,他可以不去,也可以永远躲在这层层防卫的皇宫,可
&esp;&esp;终有一日,会被逼到绝境的百姓推翻。
&esp;&esp;他若不主动出击,那等着他的结局只有一个,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还得被万世唾弃。
&esp;&esp;若那人当真残暴不仁也就罢了,可现在司尧见到的暴君,似乎并不是那个世人口中的暴君。
&esp;&esp;或许,他残暴是真,杀人如麻也是真,但司尧永远坚信一句话,种什么因,才会得什么果。
&esp;&esp;良久,司尧才涩声开口:“那你、准备怎么做?”
&esp;&esp;祁修衍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孩子气的、与刚才那番沉重剖析格格不入的茫然。
&esp;&esp;“还没想好。”
&esp;&esp;他坦诚得让司尧有些意外。
&esp;&esp;“南下是真,引蛇出洞也是真。”祁修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轻响。
&esp;&esp;“但具体要如何,朕还真没想好。”
&esp;&esp;“先把消息放出去,看看水底下,到底能冒出些什么东西。”
&esp;&esp;“那个藏在最深处、或者说,那群藏在暗处的老鼠,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露出马脚。”
&esp;&esp;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期待。
&esp;&esp;“朕很期待,期待亲自将他们,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一个揪出来的那一天。”
&esp;&esp;司尧看着他眼中那簇燃烧着的、混合着毁灭与兴奋的火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esp;&esp;疯子。
&esp;&esp;彻头彻尾的疯子。
&esp;&esp;但偏偏,这个疯子的每一步,看似疯狂,背后似乎又有着他自己那套近乎自毁的逻辑。
&esp;&esp;“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出宫?南下?”司尧确认道。
&esp;&esp;“嗯。”祁修衍点头,语气笃定,“但不是现在。”
&esp;&esp;“让消息再飞一会儿,飞得越远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esp;&esp;“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串联,去布置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