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塞尔看完谢厌迟的画展没多久,徐柠去了希腊。
飞机从爱琴海上空降落时,窗外的海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蓝。
大片白色房屋沿着山坡铺开,阳光落在屋顶,像是谁将揉碎的银箔撒进了人间。
徐柠受邀参加米洛斯岛的国际现代舞艺术节。
这也是见宁工作室第一次带着自己的作品,登上国际舞台。
演出名叫《泡沫》。
灵感来源于阿芙洛狄忒。
传说中,她从海浪翻涌的泡沫里诞生。
没有童年,没有母亲。
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拥有了举世无双的美貌,也注定要承受众神的欲望与争夺。
徐柠第一次看到编舞主题时,便答应了下来。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仿佛一个女人只要足够美丽,就理所应当成为别人故事里的欲望、奖赏和归宿。
却很少有人问她。
她自己想去哪里。
演出安排在岛上一座临海的露天剧场。
舞台背后就是爱琴海。
黄昏时分,天际被染成柔和的金红,风从海面吹过来,撩动徐柠身上那条很薄的白色舞裙。
她站在后台,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条金色丝带。
方见梨低头替她整理裙摆。
“谢厌迟还没来?”
徐柠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谢厌迟新的画展昨天已经在雅典开幕。
结束以后,他原本应该乘坐今天上午的船来米洛斯。
可谢家临时召开股东会议。
几位旁支知道他要正式接手公司,趁他尚未回国,试图联手更换艺术品拍卖线的负责人。
徐柠没有问他能不能赶到。
他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她不希望自己又变成那个让他丢下一切的人。
“可能来不及。”
徐柠收起手机。
“演出结束以后,我去雅典找他。”
方见梨抬眼看她,忽然笑了一声。
“以前都是他们追着你跑。”
“现在也知道主动去找人了?”
徐柠轻轻推了她一下。
“快出去。”
方见梨没有再逗她。
临走前,却朝观众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光线太暗,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挺眼熟的人。”
徐柠呼吸一顿,她下意识转过头。
观众席已经暗了下来,人影层层叠叠,看不清楚面容。
音乐却在这一刻响起,徐柠只能收回目光。
她闭上眼睛。
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与音乐缓慢重合。
第一束灯光落在她身上。
徐柠抬起手臂。
白色裙摆被海风吹开,像海面上翻涌而起的一层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