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粮仓。
三十块暗红方砖,顺着土墙最深的三道裂缝,严丝合缝地砌了上去。红土拌着草木灰抹平缝隙,砖面冷硬。
老鼠再也无处下牙。
叶青禾拍掉手上的灰,转身看向仓内。
底层已经按她画的图纸,铺上了架空的干燥木板。粮袋之间撒了厚厚的草木灰,仓顶又加覆了一层干草。
周大伯蹲在地上,摸着干爽的粮袋底部,咂了咂嘴。
“姑娘,俺种了一辈子地,头回见这么精细的存粮法。底层透风,顶上隔热,这法子比地主家的地窖都管用!”
“粮存得住才是真粮。”叶青禾关上仓门,插上木闩。
“存不住,就是一堆霉土。”
此时,另外一头的后山,阴干棚下。
韩五正带着人赶制第二窑砖坯。
这次的配比是固定的,红土六成,沙三成,草木灰一成。
一百块砖坯整整齐齐码在棚里。
阿狗蹲在泥坑边,满手黄泥,正往木模里填土。
第一块压出来,塌了个角;第二块,边缘不齐。
韩五乐了,拿脚尖踢了踢阿狗的鞋底。
“阿狗,你这手比拿镰刀还笨。捏泥巴的活儿,你干不来。”
阿狗梗着脖子,用力把第三块泥胚砸进模具,倒扣出来。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砌墙你又没我快!”阿狗擦了一把脸上的泥。
“等砖出窑,我一天能砌半面墙。”
与此同时,孙嫂端着个木盆来到叶青禾的面前,眉眼间全是喜色:“姑娘,第二批果酒开坛了!整整十坛,五十斤!”
叶青禾走过去,拿木勺舀了一点。
入口酸甜,涩味明显淡了,酒气比上一批更醇厚。多压了两天酵期,味道果然对了。
“就按这个配方,以后固定下来。”叶青禾放下木勺。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马蹄声。
疤六翻身下马,径直进了院子,他直勾勾盯着地窖口搬出来的酒坛。
“姑娘,虎哥尝了你上一批酒,了话。”疤六压低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这果酒是个好东西,虎哥要独家。以后这酒,你只能卖给铁掌马队。价钱,翻倍。”
独家,翻倍。
这要换做普通农户,早跪下谢恩了。
叶青禾走到水缸边,舀水洗净了手上的泥,拿布巾慢慢擦干。
“疤六哥,替我谢虎哥的好意。”叶青禾抬眼,目光平静。
“但独家做不得。”
疤六眉头一皱:“姑娘是嫌钱少?”
“我把酒只给你一家,钟敬那边的人来要,我怎么交代?”叶青禾将布巾搭在木架上,语气不轻不重。
“铁掌和钟敬,我一个都不想得罪。荒村庙小,容不下独占的佛。”
疤六没作声,盯着她。
“不独家,但可以依然优先。”叶青禾抛出底牌。
“每次出货,铁掌先挑,剩下的,我再给别人。价照旧,不翻倍,也不减价。”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疤六权衡片刻:“我去跟虎哥说。”
第二天傍晚,疤六又来了。
“虎哥说行。但有个条件,优先权是永久的。以后你这村里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铁掌也得第一个挑。”
优先权不是独家,没锁死后路。
“行。就这么定。”叶青禾一口应下。
刚送走疤六,钟敬的管账瘦子就踩着点进了村。
他照例是来牵牛的,但路过后院时,脚步顿住了,他看到了粮仓底部的暗红方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