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
“笃!”
一支木杆铁箭死死钉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
阿狗放下连弩,揉了揉酸的肩膀;旁边,韩五、赵四正轮流上前拔箭。
“慢了。”叶青禾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温水。
“要再快半息。不需要射中红心,只要能保证三十步之内,能射中人就行,越快越好。”
阿狗咬牙,重新上弦。
村后的烂泥地里,周大伯带着几个人正在挖浅沟。
小河的水被引过来,把原本就泥泞的平地泡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沼泽。
“姑娘,这沟挖了,马腿一踩进去,骨头都能别断。”周大伯拄着锄头,笑得像个老狐狸。
叶青禾点头。
“留一条我们自己认得的暗道,其余全泡上。”
正说着,疤六从村外小跑进来,鞋底全是泥。
“姑娘。”疤六压低声音。
“黑水沟那边消停了。刀疤脸回去被刘麻子抽了十几鞭子,皮都开了。那个瘦高个军师这两天没出门,八成是在重新憋坏水。”
“他那是在等。”叶青禾说道。
“等钟敬北边的兵力彻底陷进去,等他们招够人马。”
“那咱们?”
“咱们也需要时间。”叶青禾目光扫过加高的土墙和新开的射箭孔。
话音刚落,村口就传来了马嘶声。
瘦子带着两个带刀护卫,骑着马停在村外。
他没像往常那样大喇喇地直接往里闯,而是坐在马背上,盯着那堵插满削尖毛竹的土墙,以及墙后隐约可见的连弩,眼神变了几变。
阿狗端着弩,冷冷地看着他。
“哟,叶姑娘这阵仗,防贼呢?”瘦子翻身下马,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
叶青禾没迎出去:“防要命的鬼。钟爷有什么吩咐?”
瘦子走到院子里,目光在阿狗手里的弩机上停留了一瞬,态度比上次收敛了不少。
“叶姑娘,钟爷听说了你们的事。”瘦子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管账嘴脸,带上了几分审视。
“钟爷说,叶姑娘不简单。一个女人,带着三十七个老弱病残,竟然生生把刘麻子的人挡在了村外。这不仅是能种地,还是能守能打啊。”
叶青禾没接话,静静看着他。
在上位者眼里,价值决定态度。
钟敬以前只把她当个会种地的粮草小吏,现在,她展现出了军事防卫能力,钟敬开始重新评估这枚棋子的分量了。
“钟爷的意思是,既然叶姑娘有这等本事,窝在这一个荒村可惜了。”瘦子清了清嗓子。
“柳家坳、张家湾、赵家坪,这三个村子都在你们附近。钟爷想把这几个村子的粮草事务,全交给你打理。”
叶青禾眼神微动。
三个村子……
瘦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嫌麻烦,又抛出诱饵。
“这三个村子原先都有养鸡养鸭的。柳家坳的鸡最多,赵家坪靠着河,养鸭的不少。现在战乱,人跑了一半,那些家禽散得到处都是,没人管。叶姑娘要是把这摊子接过去,那些鸡鸭,你也一并统筹了。”
叶青禾心底冷笑。
钟敬打的好算盘。画个大饼,把三个村子的烂摊子丢给她,让她去整合资源,等养肥了,他钟敬再来连盆端走。想白嫖她这个高级打工人?
不过,家禽诶…
三十七个人,吃了快一年的粟米和荞麦,连片肉星子都没见过。缺乏蛋白质的身体,扛不住接下来的重体力劳动和高强度战斗。
“我可以管。”叶青禾终于开口。
瘦子刚要笑,就见叶青禾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四个条件。”
瘦子愣住了。跟钟爷讲条件?
“第一,这三个村子的地怎么种、种什么,我说了算。谁敢插手,我砍谁的手。”
“第二,收获的粮食和家禽,我优先调配。我手下的人吃饱了,剩下的再给钟爷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