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最近事务繁多且荒村的虫害还没消失,叶青禾这阵子是每隔一天都会来回常丰仓和荒村,并在荒村住一晚。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叶青禾在荒村里院的门便被拍得砰砰作响。
门栓才拉开一半,周大伯就侧身挤了进来。裤腿沾满湿泥,鞋底还带着草叶。
“姑娘,蚜虫又变多了!”
叶青禾正在系护腕,手上动作没停。
“又多了?昨天傍晚不是刚喷过一轮?”
“东坡那三亩压下去一些了。”周大伯喘了口气,语飞快。
“可村里另外四亩,昨天看着还好好的,今早翻开叶子,下面全是虫,剩下的那两亩也开始冒头了。”
灌浆期的蚜虫繁殖极快。
前几日只有东坡严重,如今村里的都出现了虫斑,说明有翅蚜正在迁飞。
只盯着一块田喷药,压不住整个虫群。
“走去看看。”
很快,叶青禾站在荒村东坡的麦田里。
她蹲下身,连续翻开几片叶子。
叶背上全都挤满了针尖大小的绿虫,麦秆摸上去已经黏,有几片叶面甚至蒙了一层黑。
那是蚜虫排出的蜜露招来的霉斑。
再拖下去,叶片光合受损,麦穗灌浆也会跟着受影响。到时看着穗子不少,里面却全是瘪粒。
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几个村民围在村口的麦田边,袖子已经挽到了胳膊肘。
其中一人攥住一把麦秆,正准备往上拔。
“叶姑娘,这几棵虫太多了!”那人高声喊道。
“药都喷不死,干脆拔了得了。免得再过到旁边去。”
“住手。”
叶青禾快步走过去。
那人手上一僵,到底没敢继续用力。
叶青禾走进田里,挑了一棵虫害最重的麦苗,贴着根部拔出。她抖掉泥土,露出底下仍旧白嫩的根系。
“都看清楚。”
她把麦根递到众人面前。
“根是白的,没烂。这棵苗还活着,也还能灌浆。”
有人急道:“可上面全是虫啊!”
“所以我们要治虫,而不是杀苗。”
叶青禾将麦苗放到田埂边。
“蚜虫不是从土里冒出来的。你们一拔苗,虫受了惊,只会往旁边爬、往下一棵飞。”
“苗还没死,你们先把苗拔了,等于替虫子省事。”
刚才还挽着袖子的几个人顿时没了动作。
有人看了看手里的麦秆,赶紧松开。
“那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吃了麦子吧?”
“当然不能。”叶青禾看着眼前的田地。
“但也不能见虫就下猛药。”
她摘下三片受害程度不同的麦叶,按虫量从多到少,一字摆在田埂上。
“从今天开始,不再只分‘喷药’和‘不喷药’。”
“要按虫量,分三级。”
她拿起第一片叶子。
“像这个,每片叶背过二十只,插红旗。用兑稀的石灰硫磺液,每日傍晚喷一次,连喷三日。”
“但需要先挑一小行试药。叶尖一旦焦,立刻停,继续兑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