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邪说完后,抬手五指微张,朝萧衍的方向轻轻一按。
没有风声,没有气机,甚至没有任何征兆。却让萧衍觉得整片天空塌了下来。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重逾万钧,从四面八方压在他肩上、胸口,以及握枪的手上。他整个人似被一股巨力拖拽,从空中直直坠入地面。
萧衍膝盖弯曲,靴底陷进土里,脚踝没入地面。脚下泥土顿时皲裂开来,裂纹一直从脚边向外扩散,爬满了方圆百丈。
他咬紧牙,将枪横在胸前,枪杆死死抵住那股压力。可枪身弯了,他的腰也弯了,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雪地里,一寸一寸地往下陷。
城墙上的士卒看见这一幕,有人惊呼出声。他们从没见过萧衍这个样子——
以往都是公爷压着别人打,哪有站都站不稳的情况?
耶律邪站在原地,手仍抬着,面色早已恢复了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在往下按,像像按一只蚂蚁,只要按到底,这只蚂蚁便会被轻易捏死。可他却只按到一半就停了。
他看着浑身浴血,却不肯倒下的萧衍,嘴角终于掀起了一丝弧度,“还能站住,不错!””
耶律邪收回手,那股压力骤然消失,萧衍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直到金枪戳进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着粗气,甲胄下的衣衫早已湿透,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汗。
耶律邪看着他,淡声道:“吾之手段,你又能接几招?”
萧衍没有回答,只握紧枪杆。
枪尖上金光闪烁,他那腰杆笔直如风。
姜云升站在城墙上无言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灵力还没恢复,浑身酸软,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可他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到萧衍被压弯又重新挺直的腰,即便半截身子陷入土里仍还站着。他既未感到绝望,也没有感到恐惧,只觉得一腔热血在燃烧。
这就是大自在天间的战斗,不是擂台上的切磋,也不是点到为止的比试,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招出就要见血,一招不慎便道消人亡。
如今,萧衍面对的是仙人,一位从天上坠落人间的仙人,是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怪物。但作为天策公,萧衍没有退缩,依旧横枪立在拒夷关外,寸步不让。
姜云升忽然握紧了剑柄,他想起以前作捉刀人时的见闻。传闻中,在他们这方世界之上,还有另一方波澜壮阔的世界。
有英雄、枭雄,也有仙人,凡人;有人生来便站在高处,有人三代人都要跪在泥里;有人天生就坐在云端之上,有人一刀一枪打出江山;有人乘风扶摇直上,有人拜尽神佛不能自渡;有人一夕悟道勘破甲子,有人穷尽毕生不能如愿;有人拾草与日月争辉,有人泼开笔墨囊括天下。有万战铁骑一夜转战百万里,有白袍儒将三日连克十四州;有人策马横枪,纵横捭阖,有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人拔剑开天门,有人一梦数百年!
天下,江湖,尽在这方世界,这是无数人心生向往的世界,也是让无数人望而退步的世界!
以往他不明白这方世界为何值得那么多人称颂向往,直到今日他见识到了一角波澜壮阔,才终于明白——
若想出人头地,就不能一辈子只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要站到那个高度去,不是旁观者,而是真正的主角!
总有一日,他会站在如今萧衍这个位置,剑在手,面对仙人,半步不退!
姜云升收回目光,不再看耶律邪,重新盯住那些还在往上爬的凉戎兵。那方世界如今离他太过遥远,现在,他要守城了。
就在他动身的同时,耶律邪也动了。
一步步踩在雪地上,无声。但每走一步,便让萧衍觉得压力又重了一分。不是气势,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耶律邪身上漫出来,粘稠、沉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萧衍面色沉重,却没有退缩,反而大步迎了上去,手中金枪刺出。
第八枪,归墟葬!
枪尖上的光不再外放,而是向内里塌缩。光被吸进枪尖,越缩越小,越缩越亮,最后凝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刺目,耀眼,像一根烧红的针悬在枪尖上。
萧衍一枪刺向耶律邪胸口,枪尖炸开的瞬间,周围一切都被无形漩涡吸了进去,灵力,光线甚至声音,吹得耶律邪衣袍前鼓。
耶律邪只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光,只淡然地伸出两指便捏住了它。
光点在他指尖熄灭,像掐灭了一盏灯。
“归墟?葬得了凡人,葬不了吾!”
“吾为真仙,何界敢葬?”
耶律邪屈指一弹。一股力道撞在枪身上,萧衍连人带枪被弹飞出去,砸进雪地里,滚了几圈方才停住。他重新爬起,嘴角的血更多了。
萧衍没有起身,单膝跪在雪地里,金枪插在身前,双手握住枪杆,猛地往后一拉。枪身弯出一个弧度,枪尖上涌出一股吸力。风雪骤然变急,扯碎天边云层,露出后面昏暗天幕。
第九枪,太虚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枪震颤,嗡鸣压过了风声,拒夷关的积雪都在抖。
萧衍把最后一口气压进枪里,枪身弯到极限,像随时会崩断。他猛地松开手,枪身弹直,一道金光从枪尖冲出,没入云层。远处雷声轰鸣,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天光从缺口倾泻下来,如江河倒灌。
枪身凭空而立,枪尖朝上,伴着电闪雷鸣刺向耶律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