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阿桃咽了咽口水:“还有……王爷让世子爷去查卫家的案子,世子爷不顾伤未痊愈,今日一早便去了京兆府,调了卫家旧案的卷宗。”
刺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桃急得团团转:“小娘子,您怎么不着急呀?周老大人一倒,画皮案便查不下去了。满朝都是王爷的拥趸,柳侧妃那边也就毫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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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不会倒。”刺儿道。
阿桃愣住:“啊?”
刺儿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起身。
“周敬是清流魁,门生遍布天下。他要是倒了,都察院那帮御史能把天捅个窟窿。谢平章没那么蠢。”她顿了顿,唇角勾出一丝笑意,“这道折子,是周敬自己的意思,而非王府施压,身不由己。”
“为何?周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保人。”
阿桃更糊涂了:“保谁?”
刺儿没有回答。
因为周敬上折认错,是为了保苏衡,以退为进。
画皮案的线索指向王府,指向柳汀月。苏衡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也是第一个把证据递到朝堂上的人。谢平章不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周敬必须认错。
他认了错,谢平章再想动苏衡,也少了借口。
周敬是在用自己的官声,替学生挡刀。
阿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刺儿转过身,“阿桃,你去给二爷递个话。就说——我想见苏大人。明日下午,城南废宅。”
阿桃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刺儿叫住她,“再去灶上备些食材,我等会儿去熬粥。”
阿桃为二爷揪心了。
“世子不是让您歇几日么?小娘子怎么又要为世子熬粥?”
刺儿笑了笑:“我是世子院的侍婢。”
-
城南废宅还是老样子。
院墙颓圮,荒草蔓生。
刺儿到的时候,苏衡已经等在那里。
他背对着院门,青衫布鞋,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也不知站了多久。夕阳从他身后漫过来,把那道身影勾勒得清瘦而挺拔。
听见脚步声,苏衡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大人。”刺儿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多谢你肯抽空前来。”
苏衡摇了摇头:“沈娘子相邀,我自然会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便是你不找我,我也要寻你说话的。”
他将手札递上去,声音很轻,“这是先父遗留的手记。当年卫家出事,先父察觉案情蹊跷,曾暗中查证半年,把所有线索都记在手札里。后来他遭人构陷,被迫外放并州,临行前把手札交给恩师保管,说是留着,日后若有机缘,或许能拨云见日、厘清沉冤。”
刺儿接过手札,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心头悄然漫上一层酸涩。
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很旧,墨迹已然褐变色。
但能看出写字的人很认真,字字沉凝,道尽当年荒诞。
“永兴元年,腊月二十三,卫家大火。次日,京兆府结案:山贼纵火,满门尽殁。未提人犯,未列证据。结案之,不合常理。”
刺儿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心底凉意渐生。
苏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沉静温和:“先父当年查到,卫家大火当夜,方圆五里皆有官兵层层封锁,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出入。天未亮,卫府整片宅院便尽数焚为焦土。待京兆府衙役赶到时,现场早已被人提前清理干净,再无线索留存。”
刺儿默然翻页。
“永兴元年,腊月二十五,都察院接到匿名密报,指卫家私藏传国玉玺、暗蓄异心、窥伺皇权。密报送入内阁,谢平章入宫面圣,得旨全权清查卫氏逆党余孽。”
刺儿的手指攥紧了纸页,指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