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查到了那封匿名密报的出处。”苏衡沉声续道,“递信之人,是当年供职京兆府的书吏,名唤宋九。”
宋九?
刺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她在石狱里听过。
他从前是京兆府书吏吗?
刺儿深吸一口气,继续翻手札。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细,越来越密。
苏勉穷尽心力,细细记下卫家昔日产业、往来亲友、仆从旧部,但凡能查到的细碎线索,无一遗漏。
有些名字被他用心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已故”或“失踪”。到最后几页,圈起来的越来越多,能找到的人越来越少。
翻至最后一页,通篇繁杂记述尽数落幕。
只余一行孤字,落笔沉重。
“此案遮天,人证尽亡,唯盼昭雪。”
刺儿合上手札。
一动不动,久久不言。
苏衡站在她身侧,既不催促,也不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一如多年前在卫府庭院里,陪她等一场迟来的落雪。
许久,刺儿才开口。
“苏衡哥哥。”
这一声称呼,尘封数年,久违久远。
苏衡猛地一震,嗓音微颤。
“昭昭……”
刺儿缓缓转身,看着他。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没有泪,只是红,红得像燃过的炭火,沉静之下,藏着灼人的滚烫。
“我需要你帮我。”她说,“为卫家满门昭雪,寻回龙骨图谶。”
苏衡神色微沉,重重点头:“我一直在等,等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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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务必想清楚。”刺儿定定看着她,语气冷静,“这不是查案,是赌命。苏伯伯当年赌过一次,结果你也看到了。你——”
“我知道。”苏衡温和地笑,“这世上的事,总要有人去做。我此举,不为你,不为卫家,而是为我自己,为先父遗愿,为苏家冤屈,更为世间所有不枉忠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六年来,我从未停歇,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刺儿看着他,只觉眼眶愈热烫。
“好。”她说,“那我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说。”
“我也不绕弯子——这手札,你我都不必私藏隐匿,直接送去给谢沉便可。”
苏衡眉头一皱:“给世子?他若压下……”
“他不会。”刺儿斩钉截铁,“苏伯伯的手札是铁证,会是压垮他心中残存的侥幸与愚孝,也是压垮他们父子亲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衡瞳孔微缩,“你要借世子之手,撞开石狱大门?”
“是。我还要借机拿回属于卫家的东西。”刺儿俯身,拾一截枯枝在尘土上勾勒,不过瞬息,谢平章书房密室的布局便画了出来。
暗门的方向,密道的走向,一清二楚。
苏衡看着那张图,眉头越皱越紧。
“你进过密室?”
“进过。”刺儿点头,“但我看到的龙骨图谶是摹本。没有看到真迹。”
“那真迹呢?”
“不在密室,就在地下石狱。”
“一处龙潭,一处虎穴。哪个都进不去。”
“有一人是关键。”刺儿抬眼,“谢三爷。”
苏衡皱眉:“谢三?那个替谢平章死守石狱的心腹?”
“正是。”刺儿把谢婉宁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谢三统管着谢平章的私兵,握着石狱秘辛,是谢平章最锋利的爪牙。”
苏衡的脸色微微变化,“可他只听谢平章号令,我们根本奈何不得。”
“所以不能硬闯。”刺儿说,“要让他自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