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张庸端出两个盘子。煎蛋,培根,烤过的吐司,还有一小份蔬菜沙拉。摆盘简单,但热气腾腾。
赵亚萱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叉子,先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湿蛋白。她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咸了。”她说。
张庸尝了一口自己的。“我觉得刚好。”
“就是咸了。”赵亚萱又吃了一口培根,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也煎老了。”
张庸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赵亚萱吃了几口,放下叉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张庸身边,俯身,就着他的叉子,从他盘子里叉走一块煎蛋。
她咀嚼着,走回自己座位。“你的比较好吃。”
张庸抬眼看了看她,把自己盘子推过去。“换。”
赵亚萱真的把两人的盘子调换了。她吃着他那份,度不快,但很专注,直到吃完最后一口蔬菜。然后她推开盘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下午我要睡觉。”她说,“你不准走。在客厅待着。”
“好。”
“如果我做噩梦,”她补充,眼睛看着空盘子,“你要进来。”
“嗯。”
赵亚萱站起身,走向卧室。到门口时,她停住,没回头。
“男朋友,”她说,“下午见。”
门轻轻关上。
张庸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了的盘子,和她盘子里剩下的大部分食物。
他收拾碗碟,水流声哗哗。洗到一半时,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客厅沙边坐下。
“诚实”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靠着沙背,闭上眼睛。
卧室里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叫,很短促,随即戛然而止。
张庸睁开眼,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拧开门把手。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赵亚萱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身体微微蜷缩。
张庸走到床边,蹲下身。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动,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细密的汗。
他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赵亚萱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先是涣散,然后聚焦在他脸上。她看了他几秒,似乎才认出是谁。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干涩。
“一个多小时。”
她翻过身,平躺着,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我梦见有人站在床边,”她说,声音很低,“看着我。”
张庸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我在这儿。”
赵亚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身,面向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上来。”她说。
张庸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赵亚萱立刻靠过来,额头抵着他胳膊。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抖。
“你身上有油烟味。”她闷声说。
“嗯。”
“还有‘诚实’的口水味。”
“可能。”
她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缓。
“张庸。”她忽然叫了声。
张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嗯?”
“没什么。”她把脸往他胳膊里埋了埋,“睡吧。”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和窗外遥远城市模糊的嗡鸣。
黄昏时分,赵亚萱醒来。
身边已经没人,被子另一边是凉的。她坐起身,听见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很低。
她下床,赤脚走出去。张庸坐在沙上,“诚实”趴在他脚边。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赵亚萱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她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和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