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杞安并不在意,他语气平静地将当年幽州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那是他深埋在心底的过往,若不是宋时薇,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两次回顾解释因为对方。
就像是他亲手将这段往事从心底深处剖开,取出来仔仔细细的翻查,然后挂在宋时薇眼皮下晾晒。
那些丑陋难看的伤疤,在日光下显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谢杞安脸上没有多少多余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事中的人也亦不是他,只有在说道宋时薇时,神色才会松动半分。
幽州的旧事于宋时薇来说,是第一次听。
只是比起上一次听到时,她神色更为惊讶,她见过谢杞安的疯狂与凶狠,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还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但这些事是属实的,眼前的人和她记忆中削瘦单薄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宋时薇听他说,为了还恩,所以才娶的她。
她抿了抿唇道:“若早知如此,我不会给那三十两。”
谢杞安手一顿,乌浓的眼帘慢慢掀起,望着她道:“婠婠在说什么?”
宋时薇手指蜷了蜷,她有些害怕,但仍旧重复了一遍:“早知如此,我是不会给那三十两的。”
她说完,咬了咬牙又添了一句:“大人是在恩将仇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崩裂的脆响。
谢杞安手中碧玉做成的手串几乎碎成了粉末,可见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他脸色骇人,郁气横生,一双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宋时薇,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一般,一字一顿道:“婠婠在说什么?”
一样的话,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宋时薇呼吸猛地停滞了下,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遇上了林间的凶兽,被扑到按在爪下,挣扎不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破喉咙,命丧当场。
她用力抿住唇,不敢再说了,怕更激怒对方。
可即便不说,也能从眼眸中读懂心中所想。
谢杞安望进她的眼中,其中的后悔绝非作假,她是真真切切的后悔了,并不是赌气之言。
他看了许久,久到宋时薇以为要一直这么耗下去时,她听到了谢杞安的声音:“婠婠就这么想我?”
只是这句话说完,对方并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骤然起身走了出去。
殿门开合,日光转瞬间又消失在了地砖上。
宋时薇静静坐着,没有追过去拍门,她的心也随着这道光线一起落了下去。
大殿空荡寂寥,除了她再没有任何活物。
她想起身各处看看,可任凭心里怎么想,身体却一动不动,依然坐在罗汉床上,像是一具失去了生气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