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抬眼瞥他,眉梢挑着点不耐:“嚷嚷什么,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这里?”
齐桓把中药杯往他跟前递了递,语气轻哄:
“到点该喝药了。你别又跟昨天似的,放凉了偷偷往草棵子里倒。多大的人了,喝个药还闹脾气。”
袁朗没接话,伸手把杯子接过来。
往常总得拧开盖闻三闻,皱着眉抿半天,今天却没磨蹭,指腹一旋拧开杯盖,仰起脖子就往下灌。
深褐色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滚了两下,一杯药见了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空杯塞回齐桓手里,另一只手伸进作训服口袋,摸出颗裹着银箔糖纸的大白兔,指尖麻利地剥了糖纸,扔进嘴里。
奶香味慢慢漫开,压过了舌尖的苦。
齐桓看得眼睛都直了,举着空杯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对啊队长,你今天喝药怎么这么痛快?往常不都得跟我磨五分钟?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袁朗嚼着奶糖,语气淡得听不出异样,抬脚往防潮垫那边走:
“四处转了转,歇了会儿。你盯着点电台,后队快到鹰嘴岩了,随时跟收容车通联,别让新兵摔着。”
齐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摸不着头脑。
他瞅了瞅手里的空药杯,又下意识往林道那头望了望。
那方向,好像是步指信工区队的宿营点。
不对啊。
齐桓皱着眉琢磨,队长去巡查,怎么还巡查得心情顺了?
连苦得皱眉的药都喝得这么干脆。
他想不通,摇了摇头把空杯收进帆布包,转身去调试电台,嘴里还小声嘀咕:“奇了怪了……糖哪儿来的?”
午后的松林浸着暖光,松脂的香气混着灶火的余温飘在风里。
许三多坐在土坡背风处,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勾画,夜间潜伏的点位顺着山坳铺开,
侦察路线绕开三处开阔地,每道拐点都标上了灌木、岩石的标记,线条直得像用尺量过。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放得极轻。
许三多没回头,直到两团影子盖住土上的草图,他才抬眼。
成才和甘小宁杵在跟前,模样实在狼狈:
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炭黑,眉峰、鼻尖蹭得亮,作训服领口沾着草屑,裤腿糊满黄泥,连帽檐都蹭了块黑灰。
甘小宁还下意识抹了把脸,反倒把灰抹得更匀,活脱脱个花脸。
许三多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笑。
他伸手从背囊侧袋摸出毛巾,递过去:“先擦脸。”
成才接过毛巾,指尖都有点不自在。
他偏头擦着脸上的灰,耳朵尖悄悄泛了红,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语气难得带着的局促:
“三多,跟你讨教个事。”
“说。”许三多把树枝往土里一插,站起身。
甘小宁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得直咧嘴,倒是半点不藏着掖着:
“还能啥事,无烟灶呗!我们班挖三回,回回烟往回灌,全班熏得直淌眼泪,跟灶王爷跟前罚站似的。刚才远远瞅着你们这儿半点烟没有,就过来……取个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