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不安,直至她抬脚跨入闭塞的厢房才算稍缓。
隔绝屋外凛冽夜风,置身灯火通明的屋内,融融暖意缓缓裹住周身,方才紧绷着的身子下意识松弛几分。
秦璋尚未归来。
卫菡心底始终坐立难安,移步走到窗边抬眼远眺。
街面之上,军营的火把星星点点燃着,余下的却是漫无边际沉沉夜色,河面水波被微光映得粼粼闪动,更远方,层叠山峦隐于幽暗之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方才稍稍平复的心,骤然又急促地跳动起来,就连眼皮也不合时宜地跳动着。
“皇上为何还不回来?”她开口问道。
海雁站在身后,亦是不知实情,只能柔声宽慰:“想来是军务缠身,尚有军令需要安排下达,娘娘不必忧心,陛下终究是要回来的。”
卫菡抿紧双唇,一手轻轻按在心口,长长叹出一口气,回身落座桌边。
海雁斟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她伸手接过,指尖贴着温热杯壁,轻声开口:“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是静不下来,越是远离京城、靠近边关,这心里头就突突直跳,难以平复。”
海雁听后,连忙上前半步,柔声劝慰:“从安稳之地临近战地,这般险境谁都未曾亲历,娘娘心神不宁也属寻常,可您实在不必太过惶惧,陛下早已调拨精锐守卫随行,沙场凶险,断不会让娘娘直面刀锋。”
卫菡指尖摩挲着杯沿,热水氤氲的白雾漫上眉眼。
她暗自轻轻摇了摇头,心底轻叹,自己忧心的哪里只是沙场厮杀。
尚且未抵边关,半途便已经遭遇过凶兽作乱,那一回虽有惊无险渡过去了,可整件事悬而未决,恰似一柄利刃横在颈前,时时刻刻令人心神难安。
那日来袭之人究竟隶属何方?幕后主使到底是谁?还会不会再有新一轮的暗算?
倘若上一回还算是明目张胆的冲突,那下一回对方会不会改用阴诡手段?
正面来敌尚且能够布防抵挡,可若是暗处冷箭猝然袭来,谁又能够保证脑后时时刻刻生着一双眼睛?
这些念头盘旋心头,由不得她不去思虑。
她心里也清楚,纵然百般惦念也于事无补,倘若连随行精锐都抵挡不住灾祸,那自己此刻再多担忧也是枉然。
天塌自有将士与帝王在前头撑着,她急是急不出结果来的。
可心底那份敏感惶惑,却怎样都管束不住,翻来覆去萦绕不去。
正当她深陷纷乱思绪之中,房门响动,秦璋姗姗归来。
他神色沉静如常,面上唯有策马赶路留下的淡淡倦容,瞧不出别的情绪。
卫菡眉头一松,连忙起身,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在见到皇上的那一刻,心头一松,走上前去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将水杯推至他面前,斟酌片刻,才轻声开口。
“皇上,先前谷地凶兽作乱,继而刺客突袭一事,如今可有眉目了?”
秦璋凝眸望了她片刻,望见她眉宇间盘绕不散的忧思,眸光微微闪动,缓缓开口:“暂时没有。”
卫菡眸中微光骤然黯淡,眉头轻轻蹙起:“那……岂不是依旧危机四伏?”
见她满心惶然,秦璋伸手拉住她一同落座,正视着她的双眼,声音放得轻柔:“你在害怕什么?”
卫菡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我怕迟迟抓不到幕后之人,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秦璋抬手,细心将她鬓边散乱的丝拢至耳后,柔声安抚:“不必忧心,无论前路生出何等变故,我自会安排人手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卫菡却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认同,摇了摇头:“我惧怕的并非自身安危,我担心的,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