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瞬间收敛心神,眉头微微蹙起,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高墙之外,凉州城错落的屋舍隐约可见。
“阿姐。”他声音放低了些,“魏家的命数,从来不由我来定。”
这话听上去像一句推脱,也并非是在答卫菡那句话。
卫菡眉梢微敛,没有出声打断,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魏延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藏着一丝旁人很难察觉的无奈。
“父亲身居丞相之位,朝堂盘根错节,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绑在了一处,早已是理不清的一笔烂账,我如今不过是一个被下放凉州,只管教书的小官,又哪里有资格去谋划整个魏家的去路?更无法推测家族的未来。”
他侧过头看向卫菡,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
“不过,阿姐身在深宫,离权力漩涡中心更近,想来看得比我清楚,依阿姐所见,魏家最好的出路,应当是什么?”
他没有急着亮出自己的想法,反倒将皮球轻轻踢了回来。
卫菡挑了挑眉,这个弟弟虽憨直,但该有心眼儿的时候,还是挺精明的。
她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衣摆有些长了,扫过地面零落的枯叶,她往胳膊上拉了拉,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话语却说得模棱两可。
“世间万事,最稳妥不过急流勇退,而最难的,也是。”
魏延心神一动。
急流勇退。
是啊。魏家已经站在了一个臣子世家顶格的高度了,无论他继续保持,还是意图再往前一步,都会惹皇室忌惮,依着现在剧情的设定,魏家早就被年轻的天启帝盯上了,不必多说。
只是没想到,这四个字会从魏贵妃的嘴里说出来,看起来倒不像是贪恋权势,贪慕荣华富贵的人。
念头落下,一股无力感紧随而来。
哪里是想退便能退的。
魏家积累数十年,权势、门生、羁绊层层缠绕,一旦抽身,牵一发而动全身。
“谈何容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轻,将心里话吐了出来,“树大根深,哪里是说撤便能撤的。”
卫菡余光留意着他神情之中真切的怅然,一时无言。
二人一路无话,慢慢走到了郡学大门跟前。
门外候着海雁与随行侍从,马车静立在街边,黑色车帷垂落。
卫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道理摆在眼前,可抉择终究难下。”她望着他,语声平淡,“今日便聊到此处。”
魏延躬身行礼。
“阿姐一路保重。”
卫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门外的光景。
她靠着软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边绣纹。
一番闲谈试探下来,惊喜多过惊吓。
这个弟弟瞧着可信,只是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他自己发现?
直接告诉他难免无趣,或许还会将他吓得拒不承认,毕竟这种事情就是要命的把柄,任谁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借尸还魂了。
一个人做成一件事很难,可若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为着一个目标去使劲,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改写命运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远大,太艰难了,她已经单方面决定,要牢牢的抓住这个盟友。
不知不觉回到了住处,卫菡脱下外头披着的大氅,给海雁看了眼坠地的毛边,边往里走。
“你去郡学,怎不同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