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浑厚逆邪的内力沿着双臂流向两人,两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一般汩汩循环流动,浑身都要炸了——
神隐司和玄衣卫同时现身,鬼宗喽啰霎时没了一大片,但等人反应过来后已经纠缠在一起,步千里轻功极快,手持逸响弓飞快略过无数人影,连发三箭射向正要动作的赊刀人。
逸响箭的箭簇上有独特的花纹和镂空,在发射的一瞬间无数空气穿过就会发出尖锐的哨声,就像鹰啸长空,使人震撼无比。
加上他神出鬼没的轻功,被他锁定的猎物几乎没有能逃脱得了的。
赊刀人的菜刀被一箭打穿,接连两箭躲闪不及,直接被射穿了胸口!
而采冰人已经找到了步千里的位置,丝帛穿过人群缠在了步千里的腰上,步千里直接抓紧丝帛一扯,采冰人就被拽近——正和她意!
天蚕手套被她甩出,寒意在周围炸开,步千里眼睛瞪大一瞬,耳边遽然传来一道厉吼,“住手——”
周遭瞬时停歇,鬼宗、玄衣卫、神隐司都停下了动作。
采冰人的寒冰掌就抵在步千里的脑门上,却生生止住拍下的力道。
顾行川声音嘶哑,透过茫茫人海看到李清安因为呼吸不顺而通红的眼睛,她的眼神似乎和那天晚上的父亲一样,疯狂、孤注一掷又满含希望,顾行川手中的松风剑不住颤抖,他听见自己说,“住手……我给你。”
玄衣卫和神隐司皆不知该如何动作,纷纷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顾行川对此浑然不觉,他反握松风剑,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朝着自己腰腹就刺了进去!
他丝毫没有停顿,不管腰腹喷涌而出的血,直接把手伸进去搅动,掏出一颗血淋淋的石头,他满头大汗,忍着痛说:“这里、这就是帝台石!你放了、放了她们……”
噬魂者示意采冰人上前。
采冰人轻轻推了一下步千里的脑门,妩媚笑道:“小弟弟,恭喜你,活下来了。”
云帆扶着痛得直不起腰的顾行川,咬牙说:“顾行川!我们未必——”
顾行川打断他,“你们的动作、快,还是噬魂……快……她们、我欠她们的、太多……先救她们——”
帝台石就在眼前,如果不给噬魂者,李清安和上官轻就会死,如果给了他江湖必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说不定大昭将永无安宁之日!
采冰人用丝帛卷起帝台石准备离开,但顾行川一把抓紧,道:“先放人……”
噬魂者的手便松开了。
云帆赶紧上前接住两人,但没想到步千里的动作也十分迅速,在他接到李清安之前就背起了她。
他来不及震惊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横抱起上官轻撤离。同时采冰人卷走帝台石,鬼宗一行跟着撤退。
顾行川大吐一口气,双手悍然撑地,血沫咳在地上。
但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就听已经只剩点点人影的鬼宗前方传来一阵虚声,“看在你如此识相的份上,我很愿意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行川心说不好。
“有张人脸是人皮面具。”
云帆醍醐灌顶,把怀中的人放下后即刻跑向李清安身边,但没能如愿——顾行川抱住了他的腿。
神隐司的动作已经告诉了那张人皮面具在谁的脸上,如果没有噬魂者这一遭,顾行川原本想先稳住神隐司,待神隐司撤退再做打算,这样就可以用“李清安”来换李清安。
可这样一来全毁了。
“顾行川——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我早说了她有问题!你就是不肯让我试探!上官都发现她不对劲儿了你还一味地维护她!”
“我知道……我知道……”顾行川腰上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流,他满手满身的血,脸上到处都是咳出的血点,看起来就要失血而亡了。
云帆终究不忍,弯下身子从自己身上撕了块布给他绑住伤口。
顾行川趁着云帆低头,轻声说:“让玄衣卫绕后。”
云帆心中又是一惊——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顾行川靠在云帆怀中,看向已经缓过来劲儿的“李清安”,从怀中拿出一小瓶药,说:“你把她还回来,我把解药给你。”
“李清安”衣服整理好衣服,双手交握身前,俨然是一副常年身处高位才有的气势。
神隐司众人站在她身后倒像是浑然天成。
“你以为我对你没有防备吗?”她说。
顾行川嘴角扯了扯,“你没有——因为你睡着了。”
是上官轻扎她的那一针。
“李清安”心中竟然有些遗憾,她静了半晌,说:“看来你也不是全然信任着李姑娘。”
“你错了,”顾行川在云帆的搀扶下起身,“我信她。”
“正因为信她,所以我不信她在失掉内力的时候仍然会把采冰人带到花落谷。”
“她是个很倔的人,如果大靖皇室真的以找到帝台石为由放她出来,她也会独自上路,不会选择同我们一道,因为失去内力的李清安会觉得她是在给我们添麻烦。”
“也绝不会看着林非的死无动于衷——云帆提了两次让你算卦,你都说你不敢赌,可真正的李清安没有什么不敢的,就算算出来林非必死无疑她也会算,因为她信自己。而你,根本不会六爻。”
“我承认你向我扑来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可是,”顾行川眸中全然没有前几天装出来的信任与维护,只剩下平白的恨意,“李清安只会自己扑向采冰人,哪怕全无内力,她也会选择保护而不是被保护。”
这就是一直以来的违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