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兰委屈之至,指着苍鹰的尸体说:“扎其死了……”
“我知道。”
纳尔落放开他,往前走,“你离开王庭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会死了。”
纳尔兰爬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我就不会让它来了,这样我们至少还能留下一个……”纳尔兰的声音又细又弱,失去珍宝的痛苦似乎比他即将丢了的命还多。
“告诉你它就不会死了吗?”纳尔谷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纳尔兰颓然,对,即便告诉了它也会死,他大哥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把柄,哪怕一个不会说话的畜生。
纳尔罗带上兜帽往前,“今夜是木若儿停灵的最后一夜,你们……”
他四平八稳,游刃有余,一脉相传的亲弟弟就要死了,他还要去给被人洗涤灵魂。
“你根本不懂!”纳尔兰突然大吼,“你是乌满,是整个盘丘的天神,你怎么会知道王庭里权力斗争的残酷!你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无数人信奉你,保护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我呢?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大哥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吗——”
“你最大的错,”纳尔罗脚步没停,“是没有来找我。”
纳尔兰忽然失声,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清安三人从他身边走过跟上纳尔罗,今夜是帮主夫人停灵的最后一夜,他们要去送别的。
云帆经过纳尔兰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处境表示理解,毕竟他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大昭宫里的明枪暗箭与盘丘王庭比起来可要残酷许多。
每一个人都牵连着一个家族一个党派,一步踏错整船翻,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纳尔谷还是太仁慈了,给纳尔兰留了一条生的希望。
整座府衙已经换上了白色灯笼,孝布铺天盖地,已与前段时间满城喜色大不相同。
纪宝竹带着上官轻和林非进门时,他爹还跪在他娘的灵前。
上官轻和林非上前祭拜后就退出灵堂,他们不属于亲眷,不能跪在里边,两人于是到外面的夹道旁跪着。
纪宝竹跟他们跪在一起,林非问道:“帮主这两天一直这样吗?”
纪宝竹点点头,“没人能叫得起来。”
“抱歉,”上官轻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前辈也不会拿出身体里的蛊……”
“那是我娘自己的选择。”
纪宝竹跪在蒲垫上,“我爹说他早该想到的,从为了救我娘在她身体里又放入一只蛊的时候他就该想到,我娘虽然是扶月人,从小在祭司的教导下学习巫蛊之术,但她一点都不喜欢,所以才会叛出扶月。”
他看向灵堂,“我记得我娘说过,在那间不见天日的房中学习巫蛊是最痛苦难捱的事情……可我爹为了救她,没办法又让她在地下待了十年……”
“十年啊……”
“是个人都忍不了,更何况我娘早就厌倦了没有阳光的地方,如果不是我爹时常去看她,恐怕等不到你们去人就没了。”
上官轻垂头,掏出那本前辈的遗物,“这是前辈的医书,给你也算是物归……”
“不必,这是我娘给你的,我爹不会要回来,放心吧,不过你那些山庄的医书我可不会还给你,”纪宝竹故作轻松道,“谁叫你逃婚了呢。”
“嗯,”上官轻应了一声,还是说,“对不起。”
即便他们都认为前辈的死是她自愿,但上官轻不能这么认为,如果不是他们误闯,前辈不会有机会把双生蛊取出来。
即便在他们之后还会有别人闯进来,前辈把双生蛊给他们。
可今天在这的依然是上官轻。
所以她感到抱歉。
纪宝竹自己还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还想着安慰别人,可他又说不出来安慰的话,开口道:“真不用啊……那不然你不要逃婚好了,我们……”
说着有人走进了门,最前面的人一头白发,身上满身铃铛却没有随动作响出声,身后的几人跟着进门,纪宝竹看见云帆瞪了他一眼,他就闭了嘴。
“西域盘丘,乌满到——”
纳尔罗身上的铃铛才叮铃作响。
纪翁想要起身,但跪得太久双腿已经麻了,身边的人及时扶了一把他才站直身子,回首向纳尔罗抱拳,“乌满大人。”
“去吩咐一下,所有亲眷以及前来吊唁的人要在子时之前完成祭拜,”纳尔罗围着棺木转了一圈,“子时之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丑时之后起灵。”
“是。”纪翁不舍地看着棺木,身后的人立刻去吩咐纳尔罗交代的事情,只为了能让帮主与帮主夫人待更多的时间。
所有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着吩咐动作,李清安几个人是最先一批进灵堂吊唁的,按亲缘关系来说他们不应该排在最前面,但纪宝竹知道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丑时到,一声悠长的铃声穿出来,从正堂一直飘扬到远处金岩的西城门城楼上。
荒原的冬天已经来了,金岩往北是死气沉沉的草原,而这个节气万物蛰伏,没有一点草可以给人遮挡,顾行川站在城楼上,沿着宝蓝的天际线往西边看去。
像蚂蚁一样的、密密麻麻的人头逐渐出现在天边。
云帆和李清安站在他两侧,眼神紧望。
因着帮主夫人的事情,城门短暂关闭了一阵,现下送葬队伍已从正堂出发行至城门,吱呀一声,城门打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满身铃铛的纳尔罗,他的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边走边摇,声音飒飒,在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中显得更加震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