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扶着棺材的是纪翁和纪宝竹,八人抬棺,后面跟着另外八人。
远处的大军忽然停下,一人放下举着马鞭的手,身子往前微微倾斜,听到熟悉的铃铛声,用盘丘话问身边的副将,“老二为什么过来了?”
“回殿下,”副将说,“从半个月前开始我们在城里的情报就断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半个月前,他们才出发不久,纳尔谷毫不在意地直起上半身。
副将迟疑道:“殿下……末将还是以为,让小殿下去城中打探消息,实为……不妥。”
马蹄来回踩踏逐渐冻硬的荒原,鼻子呼出一团团白雾,纳尔古语气轻蔑,“你以为老三那个蠢货能干成什么事,不过是送死而已。”
他嘴角轻扬,“什么师出有名,都是中原人虚伪的借口,谁的拳头硬谁才能说话,金岩这座城挡在这里太久了,今日就让它,连同那个蠢货一起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纳尔古双指点在额头,轻轻闭了闭眼睛,为他的这位三弟送行。
“殿下,现在动手吗?”
纳尔古摇摇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打断天神是会遭受惩罚的,传令下去,在此安营扎寨。”
高大的身躯与战马并排而站,副将给他递来一只千里镜,千里镜里的金岩城楼空旷无垠,只有三人并排站在城楼上。
其中一人也拿着一柄差不多的千里镜与他们相对而视,发现他在看他们之后,还朝着他招了招手。
云帆放下千里镜,扭头问身边正在擦剑的顾行川,“虽说没有百万大军,但看这架势,十万是有了,咱们这么点人……”
“势在必得。”顾行川把松风剑递在眼前吐出这么一句。
李清安:“……纳尔兰呢?”
“他屁用没有,找他干什么?”顾行川的脚从城墙垛子上挪下来。
李清安抱着胳膊,“如此,只有死守了。”
他们三个,一个是南靖的两个是北昭的,按理说没有接到本朝军令之前不该站在一起。
“有句话说得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云帆伸出一拳,“就让我们三个成为昭靖新一代的传奇吧!”
能不能成为传奇有待再看,今日恐怕没有一人能善终。
李清安在心里对师父道了个歉,也对江清远道了个歉,她恐怕做不到对他们承诺的事情了。
她伸出拳抵在两人拳头旁边,“成为传奇吧。”
“对面十万,我们三个,加上现在城中行脚帮五千,”云帆眼神精亮地看着顾行川,“一共五千零三人,怎么打?”
似是不觉得这人数差得很多,反而有种只要死了就能彪炳千秋的跃跃欲试。
反正最终都是死,死在哪里不是死,跟纳尔古说的一样,死在这里还有人知道,云帆想,若是死在朝内朝外的污浊泥坑里,才是枉生一遭。
“不用那么多人。”顾行川开口道。
两人有一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齐齐扭头看向顾行川,顾行川的目光从三人的手上看向天际下纳尔古的军队,“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李清安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可能,云帆也料到他要干什么,说:“你要干什么?你想一个人带着——”
“你说什么呢?”顾行川的视线转过来,看到李清安和云帆的眼神,疑惑道,“我怎么可能会一个人去?”
“那你……”
顾行川蹲下来,掏出云帆后腰的破甲锥在地上画线,“这里是金岩,这里是纳尔古,中间什么都没有,除非纳尔古打过来,咱们根本没有接近他们的可能,可咱们人又少,他们打过来咱们就剩一个死,所以不能让他们过来。”
李清安:“要么就是和谈——可我们毫无筹码,纳尔古跋涉过来也不是为了听我们说两句废话就班师回朝。”
“对,”顾行川点头,“所以必须打。”
云帆撑着下巴,“……擒贼先擒王,把纳尔古抓了?”
顾行川:“所以我们要过去,但中间这条路……”他在两个地方之间画了一条线,“怎么过去是个难题。”
如果现在是春夏,中间这片荒原会长出半人高的禾草,要悄无声息地过去倒还能成为可能,现在这光秃秃的一片,一颗滚地草飞过都能看见,更何况人呢。
“所以你说需要一个人,让这个人光明正大地带我们过去,”云帆眉头紧皱,“纳尔兰不行,走到半道说不定纳尔古会一箭射死他再射死我们。”
他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纳尔兰口中的大哥比他那一家子可要狠得多。
“纳尔罗?李清安说。
顾行川拿锥尖在地上点,“好像也不行,他是盘丘的乌满,又置身事外这种事情,用他会引起民愤。”
“这不行那不行,你干脆给纳尔古下一封战书单挑得了。”云帆一屁股坐下来。
顾行川站起身,“纳尔罗不是知道帝台石么,就说他找到了帝台石,要给纳尔古送去,纳尔古总不会杀了他吧。”
“帝台石,真的在你手上?”李清安忽然问。
在宫里的时候余时语说他拿走帝台石才招致玄衣卫的追杀,她心有疑问,本打算再见到顾行川的时候就问他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一见面众人就接连陷入危险,让她到现在才开口。
云帆才反应过来,之前他们以为都说开了的事情李清安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是江清远,是那个已经回了大靖的公主。
顾行川没有否认,“是。”
“帝台石在我身上,所以我们会被玄衣卫追落悬崖,会招致鬼宗的觊觎致使你和林非受伤,也是因为这样,江清远才会选择将你关在皇宫这么久,只为了能拿到我手里的帝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