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纳尔谷看向他身后的三人,用了中原话,“这些是什么人?”
“他们……他们是……”纳尔兰说不出来,也不敢说,身子抖如筛糠,云帆看了他一眼,很难认同他这样的胆量和谋略竟然能被纳尔谷视为争夺王位的对手。
顾行川错开纳尔兰向前走出两步,将帝台石拿出来举在纳尔谷的眼前,“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帝台石在我手中。”
“哦,”纳尔谷有了些兴趣,“你是来同我谈条件的吗?”
顾行川将帝台石收回,“是,中原西域百年和平来之不易,请殿下三思。”
周围的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一望无垠的夜空下,放肆又残谑,纳尔谷微微低下身子,用马鞭点了点几人,“金岩的纪翁怎么让一群孩子出来说话,人老了就老了,胆量也老了吗?”
纳尔兰颤颤说:“他的、妻子……死了……”
“哦,所以老二才会去是吧,”纳尔谷说,“我以为你这次这么聪明,知道找人帮忙了。”
纳尔兰又下低头不说话了。
纳尔谷哂笑,勒转马头,留下一句,“你们还不够资格。”
旁边的副将抽出腰侧的刀,“交出帝台石,留你们全——”
盘丘的旗帜在繁星下飘扬轻动,副将的话戛然而止,铮一声,他的帽子被一柄短刀扎飞在旁边的军帐柱子上。
不知什么时候太虚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前,洇出丝丝血痕,副将的喉珠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一滴冷汗悄然落地,李清安开口,对走出不远的纳尔谷道:“现在有资格了吗?”
“西域规矩,想要同我谈条件,就要在这座擂台上打赢所有向你挑战的人,”纳尔谷拿起海碗喝了一口烈酒,“我能坐上这个位置也是从这上面活着下来的,是吧阿弟。”
纳尔兰赶紧将喝了半口的酒咽下去,“是,大哥威武。”
三人在纳尔谷的左侧端坐,顾行川说:“可以,我来。”
纳尔谷却摇了摇头,“是所有,我这军帐之下十万勇士,未免说欺负你们,你们可以随时喊停。”
言下之意是要把他们几个耗死在这里了。
可要纳尔谷松口谈退兵,只有先打。
“好。”顾行川起身,但云帆先一步走了出去。
他拿着破甲锥跨过火焰,走到用火油浇出来的圈地中。那边纳尔谷点头,就有一人踏进其中。
那人身高将近八尺,双手抡锤,寒风冬月天,他却只穿了一身套甲,甫一进来,口中吐出一串盘丘话,双锤立刻抡向云帆。
云帆侧身躲过,双锤锤在地上,地面顿时凹陷碎裂,这显然是要杀人的打法,云帆看了一眼纳尔谷,纳尔谷慵懒地抬起碗敬了他一杯,道:“忘了说了,死生不论。”
死生不论么,云帆抬起破甲锥挡住被铁锤激起的碎石,还没看清眼前情形,圆锤就再度袭来,云帆往后仰到,旋即起身贴近,破甲锥狠厉从那人胸前滑过。
刺啦一声,两人交错而过,纳尔兰微微起身去看,只见被划的勇士微微喘气,缓步转过来后只有胸前的套甲被划出一道银白铁痕,他转了转脑袋,憨厚地笑了。
云帆叹了口气,转身弓步下压,整个人迅疾如风,锥锥朝着那人套甲破绽而去,但没想到的是这人虽然身躯庞大但动作灵活,一连几次进攻都被他挡了下来。
顾行川和李清安对视一眼,李清安起身离开,走到纳尔兰身边低声说了句话,纳尔兰立即招来一个侍女带她下去了,然后对纳尔谷说:“人有三急,我让人看着去了。”
纳尔谷示意自己的亲卫带一队跟上,然后朝着顾行川举杯,顾行川自然要回饮。
“听说顾公子和云公子是大昭的人,怎么会和大靖的姑娘牵扯在一起?”
顾行川放下酒碗,“天下之大,五湖四海,碰到了就是缘分,性情相投便可成为朋友。”
“这倒也是。”纳尔谷说。
两人说话间云帆已经一锥插进那人的喉管,从后往前捅了个对穿,温热的血像是干涸的泉眼重新焕发出生机,汩汩往外冒,巨大的身躯扑通一声朝着纳尔谷跪下,铁锤落在身旁。
一滴血溅在云帆的眼睑下方,沿着脸颊落下,在火光围着的场地里显得残酷又凶虐。
然后有人进来给地上的人抬出去,顾行川起身,打算跟他换着来,但云帆一抬手止住他的脚步,转身再度与刚上来的西域将士打。
顾行川在汉京的时候没有见过天地两部之外的玄衣卫,他们都有各自的任务,不常有闲时,在京名气不如常跟在陛下身边的天地两部,除了做事张扬的风字部。
云帆一抹脸上的血,与下一个人缠斗起来,那人什么都没使,坚实的下盘与拳拳到肉的双拳打得云帆招架不过,他狠狠摔在地上,破甲锥甩出半丈远,撩起一片火光。
顾行川猛然向前,而那边一溜的将士也往前一步。
“云帆?”顾行川叫他,“你怎么样?我们换着来,你歇一歇。”
云帆翻过身子仰躺在地上,他的脸上蹭了土,灰一块红一块,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闪烁,起身捡起破甲锥,冲着那人劈刺。
西域的武功不以中原的武境划分,但就从两人的内力来看,这人应该和云帆一样,都是观己位的,只不过年龄比云帆大出许多,对武功的理解和应用都比云帆娴熟。
只是……顾行川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那人一拳砸向云帆的胸口,云帆以破甲锥抵挡,但力气不及,整个破甲锥被压在胸口,连带着他不断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