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陡然增加,颜生再开口时,不得不放大声音。
他问孟小逸:“王一留在医院了?”
许是之前气氛实在压抑,他转开了话题。
“嗯嗯。”孟小逸也努力找回元气,尽量开心一点,“8号这两天就呆医院那边暂时不回去了。”
“唉,她被吓惨了,我开车带她走,跟她说那是假的她根本不信,等到了医院,真见着阿姨好好的,差点没给我脑门上捶个大包!我丢……”
颜生应和着轻轻笑出一声。
但这一声後,他就不再出声了。
孟小逸等了一会儿转头看他,发现他闭着眼,两根手指揉着眉心。
他身体一直瘫在座椅里,眉心处一道竖立的褶皱清晰可见。
“老大,你别再没完没了熬夜了,你会把自己拖垮的……”
孟小逸央求,嗓音怯怯。
颜生没应,似乎没有听见。
孟小逸又说:“我们真的已经很有进展了,时间一定够的!”
这回,颜生浅浅“嗯”了一声。
孟小逸:“我先不和你说话了,到休息区还得开几十分钟,你睡会儿吧。”
颜生又“嗯”了一声,放下手,侧靠着头,闭上了眼。
*
蓝灰色小车渐渐驶出最拥堵的中心区,上了前往市郊园区的高速路。
车速加快,夜风灌进来有些凉,孟小逸见颜生已睡着,便把车窗又小心关好。
他故意慢慢开,好让他家老大多睡一会儿。
一小时後,车停进高速路上的休息区,孟小逸蹑手蹑脚开门下车,去小卖店拎了一大袋东西回来。
塑料袋发出OO@@的声音,颜生动了下眼皮,缓缓睁开。
“呀,吵醒你了老大。”
孟小逸趁机把熟料袋规整好,“你再睡会儿吧,我买了些吃的,你休息好了再吃。”
颜生望了望窗外,发现已到休息区,便揉着眉心坐直起腰来:“已经挺晚了,别耽搁了,放给我看吧。”
孟小逸眨眨围棋小眼睛,见他主意一定,就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易拉罐:“那,喝点汽水醒醒神吧。”
颜生接过去开瓶,孟小逸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中间,开机啓动。
没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窗口,窗口里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逐一滚动。
孟小逸仔细盯着代码,手指放在空格键上,看到某个关键点出现便逮住时机按下去。
窗口里的代码弹跳立刻停止。
“老大你看,就从这儿开始的。”
他指着断点,“我跟8号一走,贺伦马上就有动作了,这里是对应的时间,简直就是前後脚。从这一行起,後面就全是他的操作记录。”
“白天我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他先是修改了你做好的字符表,不是添加新的,而是把没问题的也改了,还故意只改一些细微的地方,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意义天差地别那种。”
“比如这个。”
孟小逸又让代码跳了一会儿,然後在跳出来的文本里搜索出一行来。
“看,就像这种,他只改了一个微小的尾数,要是不专门进行版本比对,凭眼睛根本看不出来不一样。但这个数值会影响後续的计算,到时候算出来的结果肯定不对。”
“类似的恶意修改好多,真他喵的阴!”
孟小逸接连搜出好几处给颜生看。
颜生就冷冷看着,沉着眼睑,手中握着的易拉罐发出些许被挤压的声音。
“从MAC地址可以看出,他修改字符表还不是在自己的机子上,是在我的机子上。”
孟小逸继续操作,调出更多的记录来展示,“不止是字符表,他还碰了好多东西。”
“你看,我最新码出来的那几个文件都被动了。他不懂程序,框架不敢改,就偷偷改了一些地方的数值,这样程序依然能运行,看不出来问题,但就是结果不对。”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可真是服气!”
“这就是他加入我们的目的吧,他就不想让我们成功解构游戏!”
孟小逸翻了个大白眼,“不过这个蠢货真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哼,他按的每一个键,点的每一下鼠标,全在我们眼皮底下!”
“术业有专攻,他不是干这个的,连版本管理都不懂,我们早标记了正确版本,一键恢复了解一下~蠢货!”
孟小逸恨得牙痒痒,後槽牙都磨出声响。
“再看看监控录像。”
颜生道,“看看他除了机子上的操作,还干了什麽。”
阵地里装有极为隐蔽的针孔摄像头,是在贺伦第一天来之前就装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