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逸一边播放视频文件一边说:“监控录像我也检查过一遍,他瞎改一通後也没干别的,答应了要把那几张场景图补完,就真的补图了。可能是怕没进展会被我们怀疑吧。”
跳过前面瞎操作的部分,直接空降到开始补图。
摄像头有许多个,能保证360度无死角,现在显示出的是安在那一排机子後方的某一个拍摄到的,视频里能清晰地看到超大LED屏显示出的画面。
这幅场景里,初始的零碎拼块全是耀眼的金黄色。
图画展示出的一瞬,颜生手中的易拉罐倏地又瘪了几分,发出割耳朵的金属摩擦声。
他只喝过一口,里面还有大半罐汽水,一捏,开口处就渗出一点,顺着外壳往下淌。
孟小逸注意到他突然变得森冷的眼神,小心地问:“老大,这地方你是不是认识?”
颜生唇角紧抿,眼睑低压着,直盯着画面中那张不成形的图,并不吱声。
录像中,贺伦正煞有兴致地对这幅场景图进行着补全。
整张图里的大部分面积都被填充成了金黄色,麦穗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逐渐能看出,这是片广阔成熟的麦田。
但十分奇怪的是,贺伦把周围的一片都补完了,却独独留着中央的一小片不碰。
他离开座椅,站到两张桌子之间的空挡,对着还残缺不全的画面津津有味地端详了片刻。
也不知是脑补了什麽,他十分低沉地轻轻哼笑出一声,坐回到位置上,继续补图。
贺伦开始填充中央剩着的一小块。
从整张图的构造来看,这一小块也应该继续填充金黄色的麦穗。然而,在贺伦的操作下,一点一点逐渐出现的,竟是另一种能把眼睛扎疼的颜色
――血红!
一大片干干净净的金黄麦田里,突兀地出现了血迹斑斑,而随着操作者的继续填充,起初的一小滩血像长了泉眼似的不断扩散,渐渐铺满周遭,把空挡全数填充,最终,形成了一汪浓稠的血池!
血色鲜红染过每一簇麦穗,一寸寸浸入那些细密的纹路,由外及内,渗透到麦穗里,仿佛那些麦穗从泥里长出来时,就天生带着这种颜色!
那看上去就是鲜血,但又看不出那些鲜血从何而来。
大片金黄中突兀地出现一汪血池,视觉效果触目惊心!
补图似乎已经完成,贺伦停止了操作,离开座位,踱步到房间中央。
他站在那里,凝视着自己的杰作,那张五官端正丶极具欺骗性的面容上,渐渐扬起餍足的表情。
这幅场景图着色十分奇怪,孟小逸第一次看时还以为真就是这样。但现在,他渐渐领悟了。
他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颜生。
颜生的视线自始至终锁在屏幕上,笔记本放得低,他垂着眼皮,自然散发出藐视。
而在那汪血池出现後,他的眼神就在一刹那间冷冽到极致!
孟小逸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神,被刺得浑身发麻不由一缩。
还好那眼神没落在他身上,他觉得,被那样眼神注视到的人,下场一定是碎尸万段!
对,碎尸万段,就像颜生手里那个越来越瘪的易拉罐瓶子。
孟小逸看到,他的手背,连同露出来的一截小臂上凸着一缕缕青筋,似是蓄着极强的力道,一旦发力,就能将手中的物件挫骨扬灰!
震怒中的人,一言不发。
视频播放已停止,车内,噤若寒蝉。
孟小逸听着那易拉罐吱吱嘎嘎的声音心惊胆战,生怕那只手一发力,满灌的汽水就得喷得到处都是。
他心疼他的宝贝本本,赶紧合上屏幕收回包里。
颜生维持着一个不动的姿势整整三分钟,他的手在控制和爆发的相互拉扯中紧绷。
终于,手背上的青筋沉默了下去,他胳膊回弯,将汽水送到嘴边,灌了一口下肚。
易拉罐已变形严重,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回去以後别露馅儿,装作不知道,也不要恢复数据,让贺伦以为他已经达到目的了。”
再开口时,颜生的嗓音已恢复镇定。
“我想,他很快就会找借口离开了。”
孟小逸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想不通:“老大,其实你当初故意给他机会进来我就不明白,明知道这人要耍花招,就不怕带来什麽收拾不了的後果吗?”
“而且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了吧,要是江北哥知道了他在破坏解构,不得给他扒层皮?”
“咱们直接把他干掉不好吗?”
颜生将空了的易拉罐扔进回收袋里,冷着语调回答:
“不,这人还有用处,还得留着。”
孟小逸想了想,问:“你说他会找借口离开,是不是这边搞定了,他就要腾出手来,亲自去找美女主播的麻烦?”
“可是美女主播现在已经被保护得很好了,姓贺的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攻不进去呀。”
颜生却冷冷一笑:“如果我赌对了,那他确实不止有三头六臂。”
“啥意思?”孟小逸一头雾水,“他还能有什麽大能耐?”
颜生:“对,他有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