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同了。”
飞机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出清脆的咔哒声,“我能自己找饭吃了,你倒带着账本找上门来。
张口就要抽四成利。”
他忽然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得像呛了一口烟,“凭什么?就凭我喊过你几年大哥?”
角落里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高佬扶着桌沿站起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点头,你能坐到这个位置?过河拆桥也要讲点良心!”
飞机转过脸。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尺寸。”良心?”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玩味,“各位叔父坐在茶楼里分红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弟兄?社团每次要插旗抢地盘,冲在前面的永远是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
等流完血、断过骨头,想讨个安稳位置——这时候就该讲规矩了,该论资排辈了,该等各位慢慢开会表决了。”
有人开始冒汗。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鱼头标低下头,盯着自己皮鞋尖上的一点泥渍。
他想起飞机刚跟他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站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分外卖盒饭。
那时候这孩子的眼睛很亮,接过五十块小费时会笨拙地鞠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里的光变成现在这种冷冰冰的玻璃质感?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鱼头标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今晚就当我们没来过,行不行?”
飞机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仿佛脖颈的关节生了锈。”晚了。”
他说,“从你们踏进这间屋开始,就回不去了。”
高佬猛地拍桌:“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飞机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众人,伸手撩开厚重的窗帘。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在玻璃上,映出房间里一张张惨白的脸。”我只是想让各位尝尝,刀悬在脖子上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用怕,你们带来的小弟都还活着,正在隔壁屋吃宵夜。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喜欢赶尽杀绝。”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寂静中沉淀。
“但从此以后,社团里那些指手画脚的规矩,该改改了。”
飞机走回自己的椅子,却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各位叔父年纪大了,也该回家享享清福。
每月该分的钱一分不会少,但以后开会表决的座位……”
他笑了笑,“就留给那些真正为社团流过血的人吧。”
鱼头标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听见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某种告别的背景音。
当他再睁开眼时,飞机已经坐回阴影里。
只有打火机的火焰偶尔亮起,映亮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一年到头,弟兄们拼死拼活挣来的钱,大半都流进了你们的口袋,分到我们手里的不过是指缝间漏下的碎屑。
每次和其他帮派冲突,受伤丢命的都是下面的人,你们连医药安家费都舍不得出,还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凑。
输了仗,我们在你们嘴里连条狗都不如。
你们这些老辈舒舒服服窝在屋里,冷气吹着,女人伺候着,日子多滋润?哪里会明白我们这些还在外面刀口舔血的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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