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明白。
镜头前笑得再灿烂,卸了妆,也不过是普通人。
普通人最懂得计算代价。
借来的威风,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几盏亮一点的灯,以及深夜收工时,不必频频回望阴影的安心。
刘得华这时才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着众人:“怪我,早该和大家通个气。”
他把责任揽过来一点,不多,刚好够让杨尘那番略显冷硬的话,显得像是早有铺垫的规矩,而非临时的警告。
气氛缓和了些。
筷子开始轻轻碰撞瓷盘。
杨尘不再谈这个话题。
他夹起一箸已经失去热气的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听懂了的人自然懂,听不懂的,说一百遍也是噪音。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见过的景象。
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身影,被包装得完美无瑕,每一个笑容的弧度都但舞台下的世界,是另一套运行法则。
捧起你的手,也能轻易把你按进泥里。
光彩是商品,而商品的价格,从来不由自己决定。
在这里,至少,他试图建立另一种规则。
一种名字能成为盾牌的规则。
虽然这盾牌本身,也需要握盾的人懂得它的重量。
酒又添了一轮。
这次没人站起来,只是举杯示意,然后各自饮下。
液体滑过食道,带起一点暖意,随即消散在胃里。
高晋始终站在杨尘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提醒:这一切不是酒桌上的玩笑。
饭局接近尾声时,周闰再次提起酒杯,这次只对着杨尘:“杨先生,以后多关照。”
杨尘举杯和他碰了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玻璃相击的声音,比上一次更轻,也更干脆。
像某种契约落下的印章。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将暖黄光线揉碎在地毯上。
人们陆续散去时,李家欣仍立在原处。
她出道不久,名字尚未被太多人记住,可那张脸已足够让关之琳走近时,李家欣正望着旋转门的方向——杨尘的身影刚消失在玻璃之外。
“看入神了?”
关之琳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李家欣迅转开脸,耳根却透出薄红。”只是觉得杨先生做事很利落。”
关之琳笑了。
她今天穿着珍珠灰的套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包搭扣。”利落的人很多,但既年轻又有手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与刘德华低语的人群,“不过啊,站得越高,风就越冷。”
两人都没再说话。
侍者开始收拾香槟杯,碰撞声清脆而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