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推到这里,顺。
他知道孟珍不蠢,知道她今天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但察觉了又如何?
谣言她辟不了,因为军中那边她根本去不了,她没有那个人脉,也没有那个身份。
伪造的信她更没机会提前知道,等到早朝上那封信被呈上去,她连解释的时间都紧。
只要王爷那边,在看见那封信之前,心里已经被谣言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那就完了。
裴幕僚把窗推开一道缝,风进来,把桌上一张薄纸吹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低头看了一眼,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单,他随手叠了,压到砚台下。
人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坏消息,是坏消息连着来,一波没站稳,第二波又到。
他给孟珍安排的,就是这个。
折子是午后进的,不是早朝,因为今日无大朝,是小议,地点在侧殿,人不多,但够用。
孟珍接到消息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根银针,对面躺着一个候诊的老吏,腰疾,她已经找好了穴位,针尖悬在皮肉上方两分,没落。
报消息的人是太医署的一个书吏,进门就看见她在施针,压低了声音,“孟大夫,宫里来人了,让您……”
她把针落下去。
干净,快,不差分毫。
“说。”
书吏咽了口气,“让您过去,侧殿,有人弹劾您。”
老吏动了一下,被她用另一只手稳住,“别动。”
她把这几根针依次取完,收进针盒,对老吏道,“明后两天按时过来,这个穴位还要再巩固。”老吏点头,她已经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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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药箱,手不慢,动作没有乱,但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一个新的刻度。
比预计早。
比预计早了将近一天。
对方要么手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要么,是在逼她乱。
“弹劾什么。”她问书吏,声音平,像在问今天库房有没有缺货。
书吏声音更低,“说您……勾结外敌,有一封信。”
信。
她把这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表情,把药箱交给书吏,“帮我放回去。”
然后她整了一下衣襟,出门。
侧殿离太医署不近,她走了大约一刻,路上遇见两个认出她的内官,都没跟她说话,只是让出了路,眼神有点复杂。
她都装作没看见。
进殿的时候,殿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御史台的一个四品,另有两个她不认识,还有王爷身边的长史,坐在侧位,手里拿着什么,低头看。
王爷不在。
孟珍站到该站的位置,行了礼,抬头,先看那个御史。
御史姓周,四十出头,面相端正,此刻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看她进来,眼神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点过于平稳的东西,让孟珍想到了一个词:演练过。
这个反应是演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