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很冷。
“同一处山崖,同一天夜里,摔死三十六个人。”王爷放下卷宗,“刑部当年是谁主审这个案子?”
“吏部尚书,刘文渊。”周御史顿了顿,“刘大人……是陈远山将军的岳父。”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王爷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宫墙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他背对着周御史,声音平静得可怕:“孟珍还说了什么?”
“孟姑娘推测,天机阁可能就是影鸦帮残部重组而成。他们蛰伏十年,暗中培植势力,如今觊觎密诏,恐怕是想借皇叔之势翻身。”周御史谨慎地选择措辞,“但臣以为,皇叔未必知情。陈远山若真在替影鸦帮余孽遮掩,很可能是背着皇叔行事。”
“未必?”王爷转身,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你太不了解朕这位皇叔了。”
周御史心头一凛。
“他什么都知道。”王爷走回案前,拿起那枚玉扳指,“只是装作不知道。陈远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刘文渊是他的人,刑部、兵部、甚至御史台里都有他的眼睛。你以为你这趟调查,能瞒过谁?”
周御史的后背渗出冷汗。
“但朕要谢谢你。”王爷把玉扳指戴回拇指上,“也谢谢孟珍。她这步棋走得很险,但也走得很好——把所有人都逼到明面上,逼他们动起来。只要他们动,就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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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都等不及了。”王爷抬起头,烛光在他眼底跳跃,“那就让他们来吧。”
陈远山接到密报时,正在将军府的后院练刀。
刀风斩断落叶,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亲兵跪在几步外,声音压得极低:“御史台周大人昨夜进宫,逗留近一个时辰。今晨王爷下旨,三日后于西山围场狩猎,点名要您随行护卫。”
刀停了。
陈远山收刀入鞘,转身看着亲兵:“还有谁?”
“幕僚长王先生,孟珍,还有……”亲兵顿了顿,“皇叔。”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远山挥手让亲兵退下,独自站在满院落叶中。秋风卷起他额前的碎,露出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的旧疤——十年前剿匪时留下的,影鸦帮帮主临死前反扑的一刀。
差一点就砍瞎他的眼睛。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冰凉。
三天后,西山围场。
那是王爷登基后第一次举行大型围猎,名义上是秋狩,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摆在阳光下的局。谁入场,谁观战,谁会成为猎物,现在都还是未知数。
陈远山走回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信纸边缘已经磨损,字迹是他熟悉的狂草,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的黑鸦。
那是影鸦帮最后一任帮主写给他的手书。
信里只有一句话:“陈将军,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当年他偷偷放走的三十六个人,如今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三十六把刀。天机阁找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报恩的时候到了。可这恩要怎么报?是把王爷拖下水,还是把皇叔拖下水?或者……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潭浑水?
陈远山烧了那封信。
灰烬落在铜盆里,卷曲,变黑,最后碎成一撮粉末。
他想起孟珍。那个看似柔弱的王府幕僚,竟敢把天机阁的秘密直接捅到御史台。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一捅会捅出多大的窟窿?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窗外传来更鼓声。
四更天了。
陈远山吹灭蜡烛,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起身换了身便服,从将军府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