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前的古戏台于民国17年(1928)重修,单檐歇山顶,屋脊和垂脊各有戏曲人物堆塑,藻井为八角穹顶,深雕上八洞仙,屏风沥金彩绘福禄寿三星。后设有厢楼,门窗栏杆彩绘花鸟,雕饰精美,栩栩如生。
戏台前有一副对联,“此曲原得天上有,其人都是月中人”,台前还有近一人高的三角铜香炉,这哪里是给人唱戏,分明是给神仙唱戏的台子。
“我们要不要到庙里去瞧瞧?”李川发现四周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根本不像景区内的一个景点,“不是听说庙中有一座千年神像,或许进去拜一拜……”
“可是你瞧那瞻山庙大门是锁着的,似乎并不开放,”南音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朝四处张望着,“总不能破门而入吧。”
“你别等了,她要来自然会来,”李川一眼便看出了南音的心思,“眼下还是找一找这一次的线索到底是什么吧……”
第563章卷八·第13章印记二二:孟极01
“不是,”南音抬起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儿……”李川也赶紧闭了嘴,侧耳细听,“我什么也没听到。”
“怎么会,是唱戏的声音,”南音转身朝古戏台走去,“而且这词我很熟……”
“真的没有声音……”李川皱着眉头,转过身来想要跟上,却发现已经不见了南音的身影。
“逐方尘,梦晓池塘不见人,今个玉堂人儿难亲近,前夜里咫尺蓝桥偏惹嗔……”
南音循着声音来到戏台前,抬起手表照明照过去,不禁大吃一惊,眼前所见不再是一座戏台,而是一个庭院,有一名白衣女子倚着栏杆坐在池塘边。
“张生呀张生,你这样聪明的人儿,难道还不知我的心事啊,”庭中女子站起身来,水袖一甩,身段婀娜,却看不清她的面容,“你脑我太无情,可知我有多少心事难言隐……”
这正是南音再熟悉不过的越剧《西厢记》中寄方一折,南音自小便钟爱越剧,《西厢记》的唱段也听得很熟,可是庭中那女子的唱腔朴实稳健,音色厚实,柔婉细腻,深沉流畅,韵味浓郁,竟比过去听过的都要好,南音不觉听得呆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含羞再把佳期订,药方儿好治相思病,了却千秋一段情……”庭中女子从袖子中取出一张信笺来,随手一扬,那信笺便缓缓朝着南音飘过来,南音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定睛看去,却发现手中并不是女子扔出来的信笺,而是一朵翡翠玉兰花,南音虽不太懂翡翠,多少也听过一些,一眼便看出手中这不是凡物。
那是最高级的玻璃种翡翠,看不到一丝杂质,而且是浓淡相宜的帝王绿,这就已经十分难得了,其工艺更是巧夺天工,整朵花浑然天成,花苞饱满,花瓣分明,这若是拿出去,必定举世皆惊。
而且南音马上就想到了一件事情,公元695年,武皇祭拜天地,追封先祖,改元“天册万岁”,同年她登上嵩山封禅,改元“万岁登封”。
为了将大周福泽昭示天下,在河西走廊的西部尽头,灵隐禅师在鸣沙山上,造了一尊大佛,就是如今的“敦煌莫高窟北大像”。
而在明州三江口附近(宁波),建了一座高塔,以年号的“天”,“封”二字为名,即为“天封塔”。塔高五十一米,是古代明州港江海通航的水运航标,更是宁波港城的地标建筑。远穷海宇三千界,高出风尘十二楼,历代文人墨客吟咏不断。
有术士上观天象,对武皇说天封塔阳刚之气太盛,而且形如刀斧,而大周是女子主江山,恐怕有损气运,塔中需得添加些阴柔之物来中和,方可圆融中庸,保万世太平。
当时武皇正处于摆烂状态,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不过既然有人提出来了,便下令在天封塔附近遍植玉兰花。
又命工匠选最上等的翡翠雕得一朵翡翠玉兰,送往天封塔供于顶层,命嵊州裘氏一族为看守,世代守护,玉兰花也成了嵊州的代表之花。
玉兰花高洁优雅,纯白似雪,既代表了女子的柔美芬芳,又不输于男子的坚毅不屈,正好化解了天封塔的刀斧之气。一直到今日,每逢春季,天封塔附近的玉兰花都盛开怒放。
可是在安史之乱中,翡翠玉兰却流落民间,再也无人知其下落。而无论是从用料还是做工来看,此时南音百分百可以肯定手中这朵就是当年的翡翠玉兰,没想到它一直没有离开过浙江地界。
而且这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学士印记,这一次也太优惠了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啥也没做印记就送到手上了,南音心里不禁默默给韦安石点了个赞。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一名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的是一口嵊州方言,煞是好听。
这嵊州方言属吴语系的临绍小片,声调保留古四声,各分阴阳,连读和谐,声韵调排列严整,听惯了越剧的南音竟然不太费力就听懂了。
“哎呀呀,是你捡到了我的花儿吗,太谢谢你了,”一名挽着头发,穿着素色袄裙的女子跑到南音身边,“若不是你,这黑灯瞎火的可让我好找呢!”
“给你,幸好没有丢了……”南音不由自主的就把手里的翡翠玉兰递了过去,完全忘了这是自己在找的学士印记,因为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十分眼熟。
她大约二十岁左右,脸略长,不算得漂亮,一双瑞凤眼却是灵动有神,而且她伸出手去接那翡翠玉兰,拉起了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大块疤痕。
南音看到那疤痕,猛的反应过来,眼前这女子,就是她最尊敬的越剧袁派创始人袁雪芬,袁掌门呀!难怪她语调虽然温柔,却有着让自己无法拒绝的气质。
“掌,掌门……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南音一时间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这时候的想法竟然是赶紧找个本子请掌门签名,简直是雨林上身了。
“你说什么?”袁雪芬打量着南音,“我叫袁雪芬,我妈妈的家就在那边巷子后头,姑娘你不是崇仁镇的人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我……”素来急智的南音因为兴奋过头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袁小姐,我是您的粉丝……不对,戏迷,我是您的戏迷!”
“哈哈哈,”袁雪芬捂着嘴笑了起来,“多谢捧场,可是我已经不唱了。”
“什么……您怎么能不唱了呢……”南音有点着急,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现在是……民国三十一年?”
“是的呀,”袁雪芬点了点头,“你这姑娘好生奇怪,这天也黑了,你可有落脚的地方?”
“我是……听说您病了,想来看望一下您,但是进了镇子却没见着什么人,瞎转了一会儿天就黑了。”南音这时智商终于开始上线。
第564章卷八·第14章印记二二:孟极02
袁雪芬很热情的邀请南音到自己家中过夜,南音跟在她身后走进小巷子里,虽然心情还是十分激动,但是脑子已经开始重新思考起来了。
眼前的掌门不过二十岁的模样,刚才也向她确认过现在是民国三十一年,就是1942年,这一年可以说是掌门人生中的转折点,也是越剧的转折点。
掌门出生于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父亲袁茂松本是私塾先生,看到窗外的景色诗气勃发,为女儿取名“雪雰”,取其傲雪凌霜之意境。
因为家境贫寒,掌门十一岁便开始学戏,很快就崭露头角,随着戏班四处唱戏。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掌门十七岁,父亲病重,班主却不肯放她回家。
于是掌门割下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焚香祝祷,祈求将自己的寿命分给父亲,可是父亲却依然病逝了,所以南音方见到她手臂上的疤痕才敢确认。
一直到三年后,1942年的三月份,掌门因病离开戏班,回到家中休养了大半年,一直到十月底,戏班老板亲自前来想要接掌门回去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