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二十岁的掌门却提出了要进行越剧改革,她来到上海重新登台,并拿出了自己九成的收入来聘请编剧,导演,舞美等工作人员,在越剧界首次建立了正规的编戏,排戏制度。
并且大修剧本,掌门亲自改编了许多传统剧目,比如先前南音在古戏台听到的越剧《西厢记》,与其他所有剧种的《西厢记》,包括王实甫的原著都不太一样的,就是因为这出寄方,是掌门主张编排的。
咦,听《西厢记》?南音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干脆不纠结了,将思绪拉回到掌门身上。
1942年至1946年这四年间,掌门就像是开了挂一般,以一己之力发起的越剧改革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奠定了越剧以后发展为独特剧种风格的基础。
戏曲不再只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摆脱了私订终身,公子落难等俗套剧情,涉猎更广泛的题材,使得越剧比起其他剧种,拥有了更深的思想内涵,更多的去寻求现实主义。
但是奇就奇在这里,掌门读书不多,又自幼便开始学戏,如何能年纪轻轻就有此觉悟?尤其是她回家养病的这半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无任何记载。
莫非是因为自己来寻找印记的事情?想到此处,南音突然紧张了起来,根据以往的经验,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大多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可千万不能连累了掌门呀!
“咦?”袁雪芬停下了脚步,“怎么回事,这是没有道理的呀……”
“哎哟,”南音正想得出神,一不留神撞到了袁雪芬身上,“抱歉抱歉,袁小姐,我方才想事情想出了神……”
“没事儿,不过……”袁雪芬摇了摇手,一脸疑惑的盯着面前的死胡同,“我好像是走错路了。”
“袁小姐,你平时对这一带可熟悉?”南音心中警铃大作,这可绝对不是走错路的事儿。
“当然啦,我可是从小就……从小就在这长大的,”袁雪芬经南音一提醒,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大变,“快回头快回头!”
南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袁雪芬转身朝着原路跑回去,只得跟了上去。原本漆黑一片的巷子外有了光亮,袁雪芬加快了脚步,南音却觉得那光亮来的很是古怪。
两个人很快就跑出了巷子,看到眼前景象大吃一惊,原本巷子外应该是两个人相遇的古戏台,可是此时却看到有八个一模一样的戏台,围成了一圈,台上都挂起了红灯笼。
而且在每座戏台上都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搭着不同的戏服,随着夜风微微晃动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活过来了。
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凶,这很明显就是鬼戏台,有一台已经够呛,更何况这是八台。
“袁小姐,不要离开我身边。”南音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忙挡在了袁雪芬面前,左手掐诀在胸前,低声念起《妙法莲华经》。
湖丝手套发出金光,可是只一瞬间便又消散了,不但没能召唤出宝佛像,甚至连佛光都无法凝聚,南音心中泛起一阵深深的恐惧感。
这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再凶的鬼魂精怪,都是害怕佛像的,能让宝佛像无法出现,说明这个地方还有别的古怪。
身后亮起了红光,南音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发现一座戏台前挂的红灯笼亮了起来,点了灯自然就要开戏。而袁雪芬正慢慢朝着那个戏台走过去,但是看起来动作很僵硬,十分骇人。
“袁小姐,你要去哪里?”南音忙喊道。
“要开戏了,可不能误了场……”袁雪芬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南音,一字一顿的说道,她双眼发直,面无表情,看那模样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南音正想要上前阻拦,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像是被什么人抓住了一样,除了脖子可以稍微转动,全身都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袁雪芬走到了戏台前,开始装扮。
这座台子上挂着的戏服是一件绣着牡丹花的橘红长裙,还配有一套头面,最显眼的是其中的一支珍珠凤,南音看到此物就明白了,这个戏台上要唱的是《双珠凤》。
《双珠凤》是最早的越剧剧目之一,讲述的是吏部天官霍天荣之女霍定金,在尼庵因失落了珍珠凤,邂逅洛阳才子文必正,互生爱慕之情,经历了私定终身,私奔离家,含冤入狱等等一系列波折之后,终成眷属的故事。
这要用雨林的话来说,可真的是集封建糟粕于一身,又充满了文人离谱的幻想,千金小姐一门心思要嫁穷酸文人,这厮最后总能金榜题名,飞黄腾达,抱得美人归。
也难怪后来这出戏几乎不再演出全本,只保留了其中的《送花楼会》,南音也只听过这一折。但现在并不是等着听戏的时候,南音无法行动,十分着急。
第565章卷八·第15章印记二二:孟极03
南音知道这个时候干着急没有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转动着唯一可以动的脖子,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想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这一扭头差点给南音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从打扮身形上来看,是男女老少都有,但是他们却没有五官,脸孔上只有光滑的一片。
“铛!”开锣了,随着二胡鼓板之声响起,四周的“观众”们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鼓掌叫好,十分热情。若是忽略掉他们那张脸,或是不在乎身处的环境,这倒真的是像乡间戏班开戏时的场面。
“春已暮,红日当空映碧窗。身倦怠,妖慵无力意彷徨……”戏台上袁雪芬唱了起来,嗓音虽然略显稚嫩,不如后期的含蓄深沉,却是委婉细腻,如清溪奔流于千山万壑,如珠走玉盘清丽悦耳,“楼台深锁形影孤,独倚绣榻想诗郎,自古惺惺惜惺惺……”
可是她唱的越好,在南音听来就越是恐惧,若是被鬼戏所吸引而听入了迷,那保不齐要发生什么事情来。
南音心中飞快的回忆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小巷子的尽头本该是袁雪芬的家,却变成了一条死胡同,当时两个人朝外跑,巷子外有不寻常的光亮……光,那是什么光?
四周戏台子上虽然都挂着红灯笼,可是并没有点着,那光是从哪里来的?南音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发现天空中挂着一颗星星,亮度极高,力压满天繁星。
此时应该还不到九点,如今又是十月份,那这应该是长庚星,就是金星,是秋夜最亮的星星,日落后两个时辰左右会出现在西南方向。
西南……南音又看了看围成一圈的八个戏台,发现位置十分标准,刚好处于八个方向上,这绝对不是巧合。
乾开西北,巽杜东南,艮生东北,坤死西南,震伤兑惊东西位,离景坎休向南北。南音心中默念起口诀,按照长庚星的方位所示,此时面前的戏台正处在西南方,是死门,诸事不宜。
可真行啊,最凶险的情况都赶上一块儿了,南音苦笑道,但是不能放弃,一定要想办法脱困。南音试着轻咬了一下舌尖,发现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不疼,莫非是在做梦?可是之前曾经实验过,即便是在梦中也会有痛感的,更有可能的是幻觉。但是这会儿全身无法动弹,想要去拿包里的银草丹也做不到,可该怎么办?
南音再一次尝试使用湖丝手套,幻化出一朵慈姑花,倒是没有像召唤宝佛像那样失败,慈姑花出现在南音手中,又飘到南音上方,洒下了点点荧光似的花粉,南音缓缓闭上了双眼。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卧室里南音正躺在床上,抱着她最喜欢的枕头睡得正香。
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南音的床边,南音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床头站着一个陌生人,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外国人,他穿着睡袍和拖鞋,微笑的看着南音。
“你有什么事吗?”南音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口问道。
“你的电磁炉……没有关。”外国人说着蹩脚的中文。
“知道了,谢谢。”南音点了点头,下床走出卧室,果然看到桌子上的电磁炉开着,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发出微微的焦热气味,南音赶忙拔了插头。
那个外国人什么也没说,看着南音关上了电磁炉,就离开了南音的家,南音回到卧室里去继续睡觉,刚躺到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再一次莫名的醒来,睁开眼睛,外国人又一次站在床头看着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