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交代过么,无论有什么动静也不要试图进去,”雨林赶忙拦住郭昕,“郭将军,她这样说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开始我们进不去?”
“进不去……因为我们都已经死了吗?”郭昕似乎有些不服气,“既然我们都已经是死了,还怕些什么?”
“郭将军,你这个就叫做关心则乱,”朱邪尽忠靠在树下,一脸慵懒,“凤娘不让我们进去,不是怕我们有危险,是怕我们连累她啊!”
“连累她?”郭昕停住了动作。
“这寺庙我们本来就进不去,若是要强行闯入,没准会引出什么可怕的东西,那岂不是更加麻烦?”朱邪尽忠挥了挥手,“还是过来和我一起喝酒吧……”
“将军,将军!”两个士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其中一个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伤口,头颈折成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另一个胸前插着四五支箭,都早已死在了战场之上。
“怎么了?”郭昕忙问道,“是不是吐蕃人……”
“是,将军,吐蕃有一小队人马,竟然能冒着风暴穿过我们的护城沟,已经来到城墙下了!”断了脖子的士兵汇报着情况。
“副将请您指示,是守在城墙上还是下去迎敌!”胸前插着箭的士兵说道。
“真是奇怪了,我沙陀部脱离了吐蕃之后,他们哪里还有人能在风暴中行军?”朱邪尽忠皱起眉头。
“走,我跟你们回去御敌,”郭昕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虽然他心里十分担心南音,但是作为一个军人,他还有着最重要的使命,“公主,朱邪将军,阿凤就拜托二位了。”
“郭将军放心,凤娘一直跟随在我身边,我不会让她有事,”雨林点了点头,看向朱邪尽忠,“朱邪将军对于沙漠中的战斗最有经验,不如让他一起去吧。”
“我正有此意!”朱邪尽忠也站起身来,“我族替吐蕃卖命,却换来如此对待,今天就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有朱邪将军相助再好不过了,”郭昕看着雨林,似乎有些不放心,“只是公主一个人在此……”
“不必担心我,我在这城中能有什么事情?”雨林摆了摆手,看向两名士兵,“你们去吧,不过要记住我们之前说过的话……”
“我明白,”郭昕知道雨林所指的是不能让将士们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握紧了系在腰间的陌刀,“走吧,我就要看看这些吐蕃人想怎么死!”
郭昕和朱邪尽忠离开之后,雨林捡起地上朱邪尽忠留下的半袋子酒,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皮袋子上画了一个繁复的图案,之后再用力挤出几滴已经发黑的血液,滴进酒壶之中摇晃均匀。最后将那一壶血酒举过头顶,从头淋下,将自己全身浇透。
雨林再举起双手到眼前看了看,原本死白的皮肤,竟然渐渐有了血色,完全就像是活人的手一般。雨林试着伸手一推殿门,果然很轻松就推开了,再往里走,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欺天瞒地,”雨林喃喃道,“老师,果然是你的手笔。”
雨林进入殿中,看到了通往地下的地道,之前郭昕听到的动静大概就是这石板移动的声音,看来南音已经下去了。雨林从附近的灯台上拿下半支点燃的蜡烛,捧在手上也走了下去。
经过甬道,雨林也来到了墓室之中,看到了壁画与镇魂碑,但是却不见南音的身影,莫非她已经进去了?雨林看着那刚刚被割开的兽皮,也来不及多想,跟进了后殿,穿过石门,只觉得眼前一黑。
“好没意思,妈妈已经三天没来看我了,”年幼的太平公主正在发脾气,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屋子,“你们有没有去告诉妈妈,我想她了!”
“启禀公主,近几日朝政繁忙,皇后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抽不出空来看望公主……”一名太监战战兢兢的说着,“不如,不如奴才给公主演皮影戏吧……”
“我不要我不要,这几出戏都看腻了,父皇说给我排了新戏也没见到,”太平扭着小小的身体,“闷死我啦!我要出去玩!”
“公主,您要上哪去……”太监赶紧招手道,“赶紧跟上啊!出了事儿谁也担待不起!”
太平跑进了御花园中,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的跟在后边,这群家伙又笨又讨厌,烦人得很,要甩掉他们才是。太平打定主意,看准一个假山洞,飞快的钻了进去。
“公主呢,公主上哪去了?”掌事的女官发现不见了太平的身影,急得声音都发颤了,“赶紧找,赶紧找!特别是水边留神着!”
哼,想找到我,门都没有。太平朝假山与树林的深处跑去,仗着个子矮,不容易被发现,一下子跑出了老远,耳边终于听不见奴才们的喊声,总算是清净了,但是随即却听到了歌声。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第657章卷九·第15章印记二三:三生石13
太平虽然自幼在宫中长大,可无论什么时候身边总跟着一大群人,这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觉得什么都新鲜,更别说是从没听到过的神秘歌声。
寻着歌声,找到一处药庐外,一名年轻的道士正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翻晒着黄纸,一边唱着歌。太平没见过那些奇怪的事物,便走到旁边观看。
“你是哪一宫的,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道士唱完一曲,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身边好奇的看着自己。
“我是太平公主,你是什么人,竟然连我也不认识,”太平鼓着腮帮子,“也不给我行礼,真是大胆!”
“太平……”道士念道,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神色,忙跪下行礼,“小道王知远,见过公主。”
“嗯,起来吧,”太平点了点头,“你怎么住在这个地方,我从来也没来过,这些是什么?”
“回公主,这些是符咒呀,”王知远笑道,“有很多用途的。”
“有什么用处?你可不要只是说说,让我见识见识。”太平说道。
“这个简单,公主请看。”王知远用手蘸了水,随手在一张黄符纸上画了咒,之后手一抖,黄符纸着了起来,很快化成了灰。
“就这样?这有什么意思,”太平撅起了嘴,“之前父皇请进宫来的杂耍班子,还会喷火呢!”
“当然不只是这样。”王知远笑道,指了指不远处栽种的一盆凋零的牡丹,将手中的纸灰吹了过去,那花儿竟然迅速长出了新的花苞,重新绽放。
“哇!好棒呀!”太平高兴得拍起手来,“你可真厉害,为什么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我去和妈妈说,让你搬到我宫里去,以后变戏法给我看!”
“公主,这可不是变戏法喔,”王知远压低声音,凑到太平耳边,“你想要学吗?”
“咦,我也可以学吗?”太平十分惊喜。
“那当然了,而且这枯木回春不过是最浅显的小玩意儿,还有更多有趣的呢,”王知远点了点头,“公主可愿意拜我做老师?”
“好呀,那以后你就做我的老师吧,”太平很是高兴,“学这些,可比听上官老师讲课有意思多了,他干巴巴的,可没劲儿了!”
“不过此事公主要对外保密喔,”王知远眨了眨眼睛,“对谁也不能说,皇后也不行。”
太平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她正跪在一座佛堂之中,身前摆着一把琴和两个漆黑的昆仑奴面具,佛堂上供奉着一个牌位,两支红烛已经烧得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