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石破天惊。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也带着濒临崩溃的坦诚。
他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沈青崖静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中那层水色却更氤氲了些,像春雾笼罩的湖面。没有惊讶,没有震怒,甚至没有羞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空气凝固了。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屋内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渐起的晨光,透过窗纸,渗入一丝极淡的灰白。
在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出的、近乎灼人的热度,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下,那一丝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属于男子的侵略性。
而谢云归,在脱口而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后,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没有动,没有退,只是站在黑暗中,等待着她的审判。像献祭的羔羊,又像蓄势待的猛兽。
许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厌烦,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松驰。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和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蛊惑的婉转:
“是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烈的酒,瞬间烧穿了他所有理智。
谢云归脑中轰然一片空白。下一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不是粗鲁地抓住,而是颤抖着、珍重又绝望地,捧住了她的脸。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光滑的肌肤,那触感让他浑身战栗。他在黑暗中凝视着她模糊的轮廓,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额前。
“殿下……”他再次低唤,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渴望,“臣……会下地狱的……”
“那就一起罢。”沈青崖轻声回应,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仰起脸,将自己更全然送入他掌心。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抗拒,只有一片深沉的、温柔的、近乎悲凉的平静。“本宫允了。”
最后三个字,如同赦令,也如同枷锁。
谢云归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他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决绝的意味,印上她的。
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近乎掠夺的侵占。压抑太久的渴望如火山喷,炽烈而凶猛。他吻得又深又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融进骨血。
沈青崖没有抗拒。她闭上了眼,任由他索取。甚至,在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时,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后颈——那里肌肤温热,筋脉在她指尖下跳动,脆弱而真实。
这个安抚般的动作,让谢云归浑身一震,动作却奇迹般地温柔下来。他辗转深入,舌尖探入她唇齿间,攫取她的气息,也将自己的气息全然渡给她。这个吻渐渐变了味道,从暴烈的侵占,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缠绵。像两个在无边黑暗里终于抓住彼此的人,除了紧紧相拥、交换呼吸与体温,再无他法。
晨光又亮了些,灰白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他青袍与她银红披风纠缠,墨与乌交织,分不清彼此。
许久,谢云归才喘息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依旧滚烫急促。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唇瓣被他吻得嫣红微肿,泛着润泽的水色,整张脸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彻底疼爱过的靡艳。
“殿下……”他声音沙哑,带着情动后的磁性,和浓浓的后怕,“臣……该死……”
沈青崖微微喘息,眼中水色未退,却清明依旧。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交织的狂喜、恐惧、迷恋与不安,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云而出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她整张脸,也照亮了谢云归荒芜已久的世界。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他唇角沾染的、属于她的淡淡口脂。
“现在说这些,”她声音低柔,语吐柔情,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晚了。”
谢云归心脏狠狠一撞,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脸深深埋进她颈窝。那里肌肤温热,气息清甜,脖颈的线条纤细脆弱,在他唇下微微颤动。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将她身上独有的冷香与此刻情动后的暖香一并吸入肺腑。
“臣……无悔。”他闷声说,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沈青崖任由他抱着,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眼底那片深潭,冰层之下,春水暗涌,悄然漫过荒芜的冻土。
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后悔,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的温柔。
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的“承受”。
承受这份滚烫,承受这份纠缠,也承受……心底那片冻土,终于开始缓慢融化的、陌生而汹涌的春潮。
天,终究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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