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案在小会上,需要六票不否决。”克里斯抬起眼,笑了一下,“我不投决定票。”
“你要的是规矩,那就得你们自己投出来。”
他伸手,把那盘剩下的虾推到雅典娜面前。
“所以,第五票和第六票,你得自己去要。”
雅典娜的呼吸停了半秒。
第五票是虎丸——刚刚已经张着嘴合不上的那只老虎。
第六票,在执法殿。
而那个人,昨天夜里刚在死牢里把四个袭击者一寸一寸凌迟了,然后一夜之间公开支持神尊虐杀案,要求展开反黑风暴。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会议桌上弹劾克里斯的、把法典看得比命重的高尼茨,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我吃完就去。”雅典娜听见自己说。
“别急。”克里斯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先吃饭。”
第四殿执法殿。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洗不掉的血腥味。
昨天夜里,死牢的方向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风。
雅典娜推开正殿主办公室的门时,高尼茨正在写东西。
蓝色牧师袍一尘不染,金色的背头一丝不乱,窄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笔尖走得又稳又快。桌上摊着七八份卷宗,最上面那一份的封皮写着《关于全盟反黑风暴的可行性论证·第三稿》。
“雅典娜阁下。”他没抬头,“坐。”
“老高。”
“如果是来劝我撤掉风暴方案的,”高尼茨终于放下笔,抬起眼,“昨天您已经用否决权制止过一次。同一件事重复第二遍,是效率的浪费。”
“不是。”雅典娜把那张折了三道的纸放在桌上,推过去,“我来要你的票。”
高尼茨看了她一眼,拿起纸,从头到尾看完,只用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纸放下,推回原处。
“否决。”
雅典娜的手指顿了一下。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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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高尼茨扶了一下眼镜,那种优雅到令人窒息的播音腔响起来,“第一,您把我和您放在了同一个句子里。‘我们自己人也应该受连坐约束’——雅典娜阁下,恕我直言,你是你,我是我,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老高。”
“昨天夜里我在死牢做了什么,全盟都知道。我没有登记,没有走程序,没有召集陪审,我把四个已经定罪的人一寸一寸地割开,让他们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持续了十一个小时。”高尼茨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统计报表,“这是私刑。按第四殿现行法典第七章,主官动用私刑,撤职查办,永不叙用。”
“那你为什么不撤自己的职?”
“因为我打算等风暴结束之后再撤。”高尼茨说,“顺序问题。先把该清的清完,再来处理我自己。这是效率最优解。”
雅典娜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在为自己辩护。他是真的准备把自己也送进去,只是排了个队。
“所以您的提案对我没有意义。”高尼茨继续道,“我不需要一个‘登记、赔偿、道歉’的三步流程来给我兜底。我犯了法,我认,我领罚。这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而您那套方案,本质上是在给例外放许可证——它把违法从‘禁止’改成了‘收费’。”
“第二个理由。”他把那张纸用两根手指往前推了半寸,“连坐本身就不是正确的法律。”
“罪责自负,这是法典的第一句话。一个人做的事,让另一个人一起受罚,无论是基层还是核心层,都是错的。”
“可小乔的连坐法你没有否决。”雅典娜说。
“我投的是弃权。”高尼茨很平静,“那是应急,我承认它有效,但我不承认它正确。而您现在要做的,是把一个错误的原则,从基层推广到核心层——把一个临时的应急措施,变成一部长期的法。”
“雅典娜阁下,这不叫改革,这叫扩散。”
雅典娜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