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把那张纸重新摆正。
“老高,我们换个角度谈。”她的声音很稳,“罪责自负,我同意。所以我们先来试一下罪责自负——你现在,以第四殿正殿主的身份,单独审判一个核心层。”
“最后所有关于六人小会的案子,都是同一个结果。”
她把那四个字说得很轻。
“……不了了之。”雅典娜自己改了过来,声音低下去,“我昨晚一宿没睡,说话都不利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我不再去审。”雅典娜抬起头,“罪责自负审不了核心层,不是因为原则错了,是因为核心层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否决权。我不去撞这堵墙。我换一个能落地的东西——连坐做不到公正,但它做得到‘疼’。只要疼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下次动手之前就会犹豫一秒。老高,我要的就是这一秒。”
她以为这一段能打动他。
高尼茨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罚谁?”
“罚我们六个人自己。”
“怎么罚?”
“压福利,压配额,压特权。全体核心层一起往下压一格。”
“压给谁?”高尼茨说。
雅典娜一愣。
“我不太明白。”
“您压下来的那一格,是谁的?”高尼茨的语慢下来,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是我们自己的。您扣我的房子,扣我的抚恤,扣我的资源配额——扣完了,钱回到全盟总库,总库是谁在管?云曦。云曦听谁的?第一殿。第一殿是谁?”
“……小克。”
“也就是说,我们罚我们自己,罚出来的钱,从我们的左手,进了我们的右手。”高尼茨说,“雅典娜阁下,五龙盟占据可见宇宙的百分之六十,资源过剩。我压一格配额,我少的那部分,连我女儿一个月的医疗额度都不到。而我们六个人同时压一格,全盟基层——那五十百万人——一分钱也不会多拿到。”
雅典娜的嘴唇动了动。
“那这就不是惩罚。”高尼茨下了结论,“这是仪式。是我们六个人关起门来,一起吃一顿粗茶淡饭,然后拍着胸口说‘我们已经付过代价了’。”
“说难听一点——没苦硬吃。”
“不,不对,还有更难听的说法。”他把那张纸拿起来,捏在指间,“它其实是一份免罪协议。以后我们中间谁再动私刑,只要一起压一格,这件事就算清了。谁最需要这份协议?”
雅典娜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因为她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小克。”
“正是神尊阁下。”高尼茨把纸放回桌上,“您的提案,在小会上通过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因为它对我们六个人都有利。而这,恰恰是它最可疑的地方。”
雅典娜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昨天一整宿写下的东西——那些补贴、福利、登记、道歉,那些她以为终于找到了“既守规矩又不伤家人”的路——被这个人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从根上拆成了一堆零件,然后摊在桌上给她看:这里是空的,这里是循环的,这里其实是在给你们自己通行证。
而最要命的是,她驳不倒。
一句都驳不倒。
“老高。”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已经彻底没了力气,“那你说,怎么办。”
“不知道。”高尼茨很坦然,“我只负责指出问题。解决方案是您的工作,副盟主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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