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箭矢遮天蔽日,犹如黑云压城。
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一瞬间,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紧咬牙根的温昙没有只顾自己,而是一把拽过同样吓傻了的叶静嘉往前狂奔,两人刚跑到安全的地方。
叶静嘉嫌弃恶的一把甩开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就往谢长微怀里扑去,“相爷,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快要被你吓死了。”
手被甩开的温昙感受到发丝被风拂到脸颊的痒意,才想起束发的簪子已经被她取下了,又不能任由头发披散下来,只能暴力扯下袖子的布料,将头发绑起来。
她对他们接下来如何处置那群人并不感兴趣,抬头看着快要日沉暮山的光影,现在得要快点回家才行。
叶静嘉正要往他怀里扑去,却被人给半路拦住,顿时不甘心地撅起嘴,泪花涟漪泛着委屈,又带着女儿家娇羞朝前望去,“相爷,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愿意。”
挡住她以身相许的崔二板着脸,“三小姐,关于此案件我还有些细节需要你来确认一二,请随我来。”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再说本小姐也是受害者。”
温昙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可笑的想到。
他们能来得那么快且及时,说不定那位三小姐就是他们放出去的饵。
温昙同最近的官差交代完事情起末,正要转身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如冰溅玉碎声,“夫人是要回家吗?若是不介意,可要随我一道入城。”
因为前面一事,温昙下意识对他生出不喜,“多谢大人,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此地距上京有一段距离,即便夫人真能走回去,可等夫人你走回去了,城门恐已关了。”他的语气无甚起伏,落在人耳边就像屋檐滴雪滚落后衣领,彻骨生寒。
上京城除了盛大节日,帝王生辰以外,其余时间段都有宵禁。
即便是官员外出办案回城,都得有六户共同签名的手书令才可出入。
正被崔二问得烦躁的叶静嘉见他主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气得不行的伸手推开他,“你有什么到时候问我爹爹,我现在没空理你。”
“三小姐,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马车。”崔二态度强硬的伸手做了一个请,“三小姐,很晚了,你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上了马车后,温昙感觉到她整个人像是被男人清冽的雪松气息所笼罩,因为他存在感强得完全令人忽视不了。
谢长微斟了一杯茶递过去,余光扫过她略显拘谨的坐姿,脸上任何会出现的细微变化,“夫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接过茶杯的温昙感受到暖意从杯壁传到指尖,残留在身体里未散的惊颤才有了片刻缓解,略带苦笑,“我是在菜市买菜,遇到有匹疯马闹事快要踩到一个小孩子,就过去拉人,没想到小孩刚救回来,就被他们路过的马车掳走。”
这件事连温昙本人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谬倒霉。
谢长微端起茶水抿上一口,浓密长睫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遮住眸底的晦暗,“夫人听口音不像是上京人?”
“我是云梦泽人。”她说是云梦泽人,其实并不尽然,只是哥哥是在云梦泽附近捡到的她,她又自小在云梦泽长大,说是云梦泽人也不为过。
“云梦泽多水,盛产莲藕米酒,就连当地的莲藕比起其它地方都要更粉糯,用来煲汤最鲜美清甜不过。”谢长微是个善于交谈的人,只要他想,他能让任何一个人唯恨晚逢知己,恨不得和他当场结拜为异姓兄弟。
温昙指尖收紧茶盏,目露诧异,“大人去过云梦泽?”
谢长微并未否认,“曾路过。”
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的谢长微抬眸看她,“夫人对于刚才一事,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我理解大人的选择。”她理解,不代表接受。
对方像是她肚里蛔虫,跟着说了出来,“理解不代表接受,想来当时夫人是对我有怨的,怨我为何没有选你,还认为我在草菅人命,不把普通百姓的命当命。”
他能那么说,温昙却不敢那么回,茶水凉透后,从内散发的缕缕凉意就会从茶壁往外渗出递给指尖,连好不容易回暖的躯体都会泛起匝匝寒意,“大人国之栋梁,所行之事自有章法,何况大人最后不也是救下民妇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大人最后所行的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意过程。”
“是吗?”男人微微拉长的调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自然,民妇所言………”正在行驶中的马车突如其来一个颠簸,导致坐不稳的温昙身体一晃往前摔去,摔倒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尖锐的桌角。
要是她真的撞上去,不说会破相,就连身上都会被撞出青紫。温昙当下立断用手护住脸,一只手往前想要把桌几推开。
无奈桌几沉得像铜浇铁筑,她那点儿微薄的力气根本推不动。
温昙眼见额头就要撞上桌角,睫毛轻颤的闭上眼,等待着尖锐的剧痛袭来。
可比剧痛要先来的,是她先一步跌进一个充斥着清冽如雪的怀里,低沉微哑的声线至头顶上方传来,“夫人,你还好吗?”
四目相对间,谢长微能看清她眼角下方的一颗泪痣,格格不入得像人为甩在宣纸上的墨点,很想要伸手把它擦拭干净。
白绸就应该一尘不染,才好看。
温昙顾不上手还放在脸上,正要从他怀里挣脱离开,马车再次变得颠簸起来,她的身体跟着再次重重跌进男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