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直直落下来,晒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
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海岸线,脚踩在湿沙上,一步一步,
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
后来她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坡上躺了下来,
头枕着交叠的手臂,面朝天空,闭眼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此刻阳光暖融融地覆盖着她的脸,眼皮被晒得透出温热的橘红色。
她抬手挡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整片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蓝,极淡极净的蓝,
像被水洗过无数遍,从头顶一直铺展到天边,没有一丝云,连风都停住了。
只有阳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散开的丝间,
以及每一片草叶之上。君澜躺着没有动,就那么望着天,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慢很轻,胸腔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终于被放回原位,
余劲在木质的纹理里嗡嗡散去,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世界真是好看,好看得不讲道理,让人想哭。
她渡了那么多亡魂,走了那么多路,见了那么多生死,那么多执念,
那么多放不下也带不走的东西,
可她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躺在一片草地上,
什么都不想,只是看天。
那些在人间奔波时,觉得重如泰山的事,
此刻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着几层山水在看沉在河底的石头。
她翻了个身侧卧着,把脸贴在草地上,
草叶微凉,带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野花晒透后散出来的甜味。
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的呼出来,觉得胸腔里积存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散,像沙漏里的细沙终于流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哭声,很轻,
像什么小动物在草丛深处压着嗓子呜咽,断断续续,
夹杂着细碎的喘息和抽动。君澜睁开眼睛,
撑起身体坐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草地尽头有一丛矮灌木,枝条低垂,
叶片被太阳晒得微微卷曲,哭声就是从灌木根部传来的。
她站起身,走过去,拨开低垂的枝条,看见了一只狐狸。
那是一只非常小的赤狐,蜷缩在灌木根部的阴影里,
浑身沾满泥土和碎草屑,后腿上方靠近尾巴根的位置,
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尾巴已经不在了,
只剩一节短短的、几乎看不见的残根,断面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或撕裂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
伤口边缘已经凝固成深褐色,但断面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
小狐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被泪水浸得亮。
它看见君澜,没有跑,也没有呲牙,
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好像在说“我好疼”。君澜在它面前蹲下来,